第4章 看不見的河流與舌尖的麻痹 (2/9)
陳拙回過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爲了裝樣子而配的平光鏡。
“甚麼事?”
“這道題借我抄抄。”
張強把一本皺皺巴巴的數學練習冊遞過來,臉上帶着那種有點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氣壯的笑。
“昨晚看電視看晚了,忘了寫。”
這是一道關於路程、速度、時間的應用題。
對於四年級的孩子來說,這是剛學的難點。
陳拙看了一眼題目,甚至沒有拿筆。
“甲車速度60,乙車速度45,相遇時間是3小時。”
“臥槽,你都不用算的?”張強驚了。
“心算的。”
陳拙轉過身,繼續畫他的圓。
“神了嘿……”張強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對同桌嘀咕,“你說這小子腦子咋長的?這麼小的腦袋瓜,裝得下嗎?”
陳拙聽到了這句嘀咕。
他沒有生氣,只是在心裏苦笑。
裝得下嗎?
確實快裝不下了。
最近,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隨着接觸的知識越來越深,他發現這具七歲的身體開始報警了。
就像是一臺超頻運行的CPU,散熱跟不上,電壓不穩。
每次高強度思考超過一小時,他就會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發黑,甚至會流鼻血。
那是硬件跟不上軟件的痛苦。
這種痛苦在第三節體育課上被無限放大。
如果說腦力的疲憊還能靠意志力克服,那麼體力的差距,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天的風很大,操場上的煤渣跑道被吹得塵土飛揚。
體育老師是個穿着深藍色運動服的壯漢,脖子上掛着個哨子,看着面前這羣穿着五顏六色毛衣的孩子,眉頭緊鎖。
“今天測立定跳遠!”
體育老師的大嗓門在寒風中迴盪,“男生及格線一米五,女生一米三!不及格的給我繞操場跑三圈!”
隊伍裏一片哀嚎。
陳拙站在隊伍的最末尾,縮着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裏。
他最討厭體育課。
不是因爲他懶,而是因爲這是唯一一門他無法用邏輯來作弊的學科。
在數學課上,他可以用成年人的思維降維打擊,在語文課上,他可以模仿大人的筆觸寫出深刻的作文。
但在體育課上,重力是公平的。
牛頓第二定律在這裏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