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有驚無險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手術室的門終於緩緩推了開來。看着醫生臉上疲憊的神情，顧子瑜幾乎不敢開口問。她怕聽到醫生的嘆息，她怕一旦開口問，就不得不面對令她絕望的回答……太在乎了，漸漸就心生恐懼。恐懼失去。越在意，越恐懼。她竟怕得不敢問。

“醫生，情況怎麼樣了？”沈司墨握緊她的手，看向主治醫生。

“手術很順利。孩子雖然失血過多，幸虧輸血及時，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另外，由於撞到了後腦，我們給他拍了個片子，懷疑會有輕微的腦震盪，所以還要再住院幾天，觀察一下。”

“那請問醫生，我們現在可不可以去看他？”感覺到子瑜的身體終於不再那麼僵硬，沈司墨也終於稍微放下了心。

“孩子現在已經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你們可以跟着一起過去。還有這位先生，你剛剛獻了過量的血，所以最好也去掛瓶葡萄糖，好好休息一下。”

顧子瑜摸着Dennis仍在昏睡的臉，久懸的心才終於歸了位。他從樓梯上摔下去的一瞬間，她的心似乎也跟着去了。抱着滿身是血的Dennis，顧子瑜心內的恐懼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他就是她的一切！幸好，他沒事。否則……

在顧子瑜的堅持下，沈司墨在房內的的另一張牀位上躺下來，打點滴。他大概真是累了，折騰了一晚，又獻了過量的血，現在終於沉沉睡去。顧子瑜看着一大一小的兩張睡顏，心中百感交集。他們一家人，竟以這種方式第一次聚齊在了一起。

接下去的幾天，沈司墨就一直陪着她們母子住在醫院。Dennis的傷並無大礙，但是畢竟年小，所以還是待在醫院多觀察幾天比較好。沈司墨貌似與Dennis很談得來，很快便混熟了。顧子瑜常看着二人專心下圍棋的樣子發笑，細看之下，他們真是好像呢。眉眼神態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小動作，她只能說，誰叫他們是父子呢。可是，她能坦白一切嗎？那麼，他那個叫蘇眉的女朋友呢？重逢之後她根本沒來得及問問他這幾年的生活。身邊是不是已經有了新的人？有沒有結婚？還……是不是記得他們的過去？這些，她都沒有問，也不敢問。想知道答案，又害怕是自己無法承受的答案。

這幾日和Dennis的相處，沈司墨似乎也隱約覺察到了些甚麼，但是，他沒有開口問，也不打算刻意去證實心中的懷疑。直到四天後，Dennis依依不捨地告別了他，坐進他媽咪的車子裏。他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萬分捨不得的。不管是他，還是……她。

出院那天是初四的晚上，蔣慎言也是一直到那時才重新聯絡到了他們。這幾日，顧子瑜一直守在醫院，手機倒是帶了，只是早就沒電。家裏電話更是無人接聽。所以，宋哲修與蔣慎言統統找不到她，還以爲她帶着Dennis回老家寧波去了。之前，隱約聽過顧子瑜說自己是寧波人，但是關於她的家庭卻是從未提過隻字片語。兩人料想大過年的，她若不在北京，定是回了寧波。直到初四晚上，蔣慎言嘗試着打電話過來預祝Dennis生日快樂，才知道原來竟出了那麼大的事情。

蔣慎言有些私心地並沒有第一時間通知遠在加州的宋哲修，而是驅車火急火燎地趕到了顧子瑜的公寓。到的時候顧子瑜正打算叫外賣，被他阻止，說是慶祝Dennis出院，要請他們喫飯。於是三人又出門去了久仰盛名的“羊房衚衕十一號”，傳說中最奢侈的北京飯店之一。

三人熱熱鬧鬧喫着京城最有名的宮庭菜——“厲家菜”，倒似爲顧子瑜母子補上了一頓年夜飯。顧子瑜喫着燒茄子，想起一個人。這幾天他都一直陪着她和Dennis，他也沒有好好過個年呢。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是不是也在補喫這頓年夜飯。陪着他的，又會是誰？

那邊廂，沈司墨真是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和顧子瑜母子分手後，他纔開了手機。至少有三十多通未接電話。出於教養，他先是回了一個電話回家去，引來母親的一陣牢騷，於是只好硬着頭皮答應晚上回家補喫一頓飯。所以，當顧子瑜在羊房衚衕十一號喫着宮廷菜的時候，他正在家裏接受對他失蹤四天的盤問。沈司墨心想，這個年過得還真是……特別。

昨晚拒絕了蔣慎言要給Dennis辦一個生日派對的提議，今天，顧子瑜就饒有興致地起了個大早。先帶Dennis去醫院換紗布，檢查傷口，然後母子倆一起去超市買食材。顧子瑜挑了幾樣比較拿手的菜式，然後又選了一大堆零食。然後，又去元祖拿生日蛋糕。最後，兩人開車回了家。

白天過得很……邋遢！一大一小就窩在沙發上捧着零食喫，Dennis很乖地答應陪媽咪重溫《灌籃高手》。下午小睡了片刻。然後就到了顧子瑜展示廚藝的時候了。這幾年她很少下廚了，但是原先的功底還是在的。記得和沈司墨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在校外合租過一年多。兩室一廳，廚房和客廳共用。當時，爲了證明自己也有賢惠的一面，顧子瑜愣是將基礎爲零的廚藝鍛鍊到令人讚不絕口。除了有點天分，更多的是勤奮的練習。而沈司墨就是革命階段做出最大貢獻的同志。從黑乎乎一團焦或者半生不熟的菜色喫起，漸漸終於苦盡甘來嚐到家常美味，期間不下百次食物中毒或拉肚子。

趁着顧子瑜在廚房大開煮戒，Dennis從口袋裏翻出了偷偷向沈司墨索要的名片，然後撥通了上面的號碼。

“喂，Uncle沈，我是Dennis。”

“哦，Dennis，找我有事嗎？”聽到他脆生生的聲音，正在應酬一堆生意上朋友的沈司墨沒來由的一陣歡喜。小傢伙真是說話算話，第二天就打了電話過來。

“是這樣的，今天是我四歲生日。媽咪和我想請你來我家一起喫蛋糕。”小傢伙咕嚕嚕轉動了一下狡黠的黑眼珠。哎，媽咪這個笨女人，還是讓他來幫幫她好了。

Dennis素來聰明。在醫院醒來後，知道了是Uncle沈給他獻了血，便趁他們出去的時候偷偷問了醫生，爲甚麼要沈叔叔給他獻血呢，血庫裏沒有嗎？醫生大約解釋了一下，他的血型屬於稀有血型，只有跟他一模一樣的纔可以匹配，這種人很少。他大概明白了些甚麼，但是又不敢確定。

昨天晚上回來後，他找出了媽咪舊相冊裏的那張照片，沒錯，就是媽咪和Uncle沈的一張合影，媽咪在吹蠟燭，Uncle沈在親媽咪的臉，他們都笑得好甜蜜。Dennis看了照片上的日期年6月11號。他略微推算了一下，當時他才一個月大，正在媽咪肚子裏呢。那麼，Uncle沈一定就是他親生爹地了。怪不得他一見Uncle沈就有一種很親近的感覺，怪不得護士姐姐都偷偷說他跟Uncle沈長得好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