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曾經滄海

這件事情就當這樣過去了。顧子瑜仍舊在銀億奉獻着青春。蔣慎言自那以後消沉了很久，但也似乎漸漸想通，偶爾還約她喫飯，但是再也沒有二人之間的傳聞。他對她，大抵是死了心了吧。

另一方面，沈司墨也沒有再出現。顧子瑜偶爾也想過要去找他。但是，始終也想不出有甚麼理由。自己，能以何種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呢？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顧子瑜似乎也樂意享受這樣的愜意和充實。直到，那通電話響起。

“顧小姐，我是司墨的母親。我們能不能抽個時間見一面？”

於是，陽光明媚的中午，顧子瑜出現在了公司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店。他的母親，沈夫人，仍是那樣咄咄逼人的眉眼。只是，四年多未見，她似乎顯得有些蒼老了。

“沈夫人，你好。約我來是有事？”顧子瑜故作鎮定。

“聽說，你和司墨又見面了？我記得那時候你父親答應過我……”

“家父已經過世。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那筆錢，我也已經還給你了。至於沈司墨，我並沒有刻意去找他。”

“算了。我今天來也不是爲了這個。顧小姐，我想知道，Dennis是不是司墨的骨肉？”

她知道了？！顧子瑜倉皇地抬起頭。爲甚麼會這樣？爲甚麼似乎所有人一夜之間都知曉了她的祕密？爲甚麼她這樣問？她是想……思及此，顧子瑜一張臉霎時變得蒼白，她能感覺背脊上絲絲竄起的涼意。這麼多年了，爲甚麼她還是不肯放過她？因着她，她失去了沈司墨，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太多太多。無論如何，事情牽扯到Dennis，她絕不可能再讓步！！

“你這麼問甚麼意思？”

“其實你也不必否認，我早就找私家偵探查過此事。我今天來，不過是爲了通知你，我絕對不會任由沈家的孫子姓宋。”

“笑話。我自己的兒子姓甚麼我自有分寸。我想，即使對簿公堂，我也用不着怕你。四年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何必呢？我知道你離了婚，現在蔣家那渾小子似乎還在追求你。顧小姐，我也是爲着你着想。我們家想要這個孫子，而你，沒有兒子在身邊，更容易尋到幸福。你放心，該給你的，我們沈家一分都不會委屈你。”說着拿出一張支票攤在顧子瑜面前。

顧子瑜瞟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爛俗的戲碼，她真想叉腰大笑三聲，可是，爲甚麼笑着笑着又覺得那麼悲涼。“沈夫人，除了用錢砸我，您還有其他新招嗎？” 她將支票推開，“對不起，目前，我還沒有賣兒子的打算。”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至此，顧子瑜才深深感覺到悲哀。她跟沈司墨的感情，似乎一開始就受到詛咒。猶記大一那時候，過完十一，她就和沈司墨手牽手從廈門回來了。自此以後，她一夜成名。名不見經傳的歷史系大一女生竟得到了大名鼎鼎王子沈司墨的垂青！有多少女生帶着妒意，明裏暗裏找她碴，甚至寢室裏的人，由於她的關係也時常遭到騷擾，久而久之室友對她也是多有怨言，這些她都忍着沒有說。後來，沈司墨還是發現了，兩人搬到了校外合租。但是，又有好事者寫信告到系裏，說她行爲不檢云云。輔導員一通電話打到她家，父親連夜趕了過來。又是沈司墨，陪着她給父親接風，安排住處，陪同遊覽，誠懇請求父親由他照顧自己，竟也得到了父親的認可。然後，整整一年多的時間，他們在一起，快樂平常，像每一對戀愛中的情侶一樣享受着甜蜜、爭吵、和好……最後，就當她以爲兩人終於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可以取得真經的時候，沈夫人就出現了。

是不是她與沈司墨之間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人對於第一次接觸的東西總是有特別的印象。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聽過的第一首歌，看過的第一部喜歡的電影，第一個擁有的玩具，還有……初戀。那種感覺是之後再多經歷都無法取代的。沈司墨曾說，愛過他之後，她不會再愛上別人了。調侃之言，不想卻一語成讖。曾將滄海難爲水，離開他之後，不管她多麼努力，卻再也無法愛上另一個人了。他是她純真年代的懵懂與心動，他教會她怎樣費盡心機去愛一個人，奮不顧身，不留一點餘地。

那時候她恨不得昭告天下，她顧子瑜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只是，事實證明，幸福是不可以用來炫耀的。所以，上帝收回了她的幸福。

“這一刻突然覺得好熟悉/像昨天今天同時在放映/我這句語氣原來好像你/不就是我們愛過的證據……努力爲你改變/卻變不了預留的伏線/以爲在你身邊那也算永遠/彷彿還是昨天/可是昨天已非常遙遠/但閉上雙眼我還看得見/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感謝那是你牽過我的手/還能感受那溫柔……”

梁靜茹的聲音恬靜溫柔，很能撫慰受傷的心。只是，顧子瑜的心似乎傷得太久了。此刻，聽着哀婉傷感的歌，她只覺臉上一陣涼意，伸手一撫，竟不知不覺落了淚。甩甩頭，顧子瑜伸手關了音響。然後，靜靜地坐在車裏。現在是週五的傍晚，顧子瑜開車來接Dennis，然後明早出發去青島過個愜意週末。想着終於有個閒暇可以帶Dennis去旅遊，她就滿心歡喜。

此時，沈司墨正隔着車窗靜靜地看着顧子瑜。昨晚母親來找他，說了很多要將Dennis接回沈家的事。一問才知，她竟找了私家偵探調查這件事，甚至擅自去找了小瑜！沈司墨終於控制不住怒火，甩門而出。若不是，她是他的母親，他真恨不得……

聖博學校的電子門緩緩地開了。Dennis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彆扭老爸老媽所在地，於是眼珠子咕嚕一轉，隨即親親熱熱地撲向沈司墨：“爸爸~”

“乖。”沈司墨親暱地揉了揉Dennis的頭，一把抱起了他。

顧子瑜顯然還震驚於那句“爸爸”之中。他們兩父子，到底還是瞞着她相認了。“呃，我們要去喫飯。”

沈司墨不置可否：“好啊，反正我也沒喫飯。”說罷，大而煌之地坐進了副駕。

這是甚麼狀況？顧子瑜無奈哀嘆，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