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請君入甕
六月一日晚上六點,希爾頓酒店停車場名車雲集。宋哲修抱着Dennis,兩人很有默契地嘆了一口氣,看向身後明顯眼睛不夠用的顧子瑜。
“哇,我眼皮抽筋了怎麼辦?師兄面子可真夠大的啊,我看全北京的名車都跑這兒來了呢!林寶堅尼、凱迪拉克、保時捷、林肯、悍馬……哲修,等會兒可以建議建議,訂婚宴後乾脆順便安排個車展好了。”顧子瑜左顧右盼、眼珠瘋轉,以至於剛好錯過了那輛正駛進來的銀白色LAND ROVER。
“媽咪,你好像土包子哦!”Dennis很不給面子地說道。
“哎呀不好意思,寶貝,這種場合媽咪實在不應該給你丟人現眼呀。”顧子瑜故作優雅地撫了撫禮服上的褶皺,這襲紅色長裙還是蔣老夫人硬要她穿上的。奶奶還真是不怕她搶了女主角的風頭!“嘖嘖,見過穿VERSACE的土包子不?媽咪還是娛樂了你的眼睛不是?”
“子瑜你先別動,耳環勾到頭髮了。”顧子瑜今天戴的是一副流蘇型的鑽石耳飾,剛剛甩頭時候不小心勾進了髮髻。
沈司墨停好車,正要開門下去,不經意地正好看見宋哲修溫柔地替顧子瑜理順頭髮,又擺弄了一下她的耳環。顧子瑜抬頭對他親暱地笑,一不小心高跟鞋崴了一下,宋哲修的手臂很自然地就摟上了她的腰,低頭詢問了幾句,手就一直沒再放下來。顧子瑜竟也沒有掙脫,就任由他這樣摟着往電梯口走去。
他們竟然如此親密,如無人之境。沈司墨若是看得見自己的眼睛——用腥風血雨形容都不爲過。
副駕上的蘇眉冷眼看着,語氣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壓低聲音狀似嘀咕地說了一句“真是恩愛”,眼見沈司墨手上青筋暴起,馬上又故作溫柔地開口道:“司墨,不上去嗎?”
“上去!當然要上去!”上去掐死那個該死的女人!沈司墨狠狠地甩上車門。蘇眉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蔣李兩家聯姻,雖然只是訂婚宴,圈內的相關名流、世家也到齊得差不多了。一切自有禮儀公司全程包辦,蔣慎言和李帛盈在衆人的祝福或客套中交換了訂婚戒指。
禮成之後是真正的訂婚酒宴。蔣慎言摟着李帛盈一桌一桌地輪流敬酒,身後跟着宋哲修和顧子瑜。備下他倆專門用作擋酒之需。
一切順利。直到敬到沈司墨那桌。敬酒四人組皆有片刻的愣神,其中又以兩位女士的反應尤爲激烈。
顧子瑜腳步一踉蹌,幸虧宋哲修就在身側。居然還是遇見他了!而且他的眼神……冷刀嗖嗖向她投來。顧子瑜暗叫不妙,心虛地撇開眼。
李帛盈自然是知道今晚會遇見他,她也一直期待着,但到真正見面的時候,劇烈的心跳聲還是泄露了她的隱晦心事。她恨他,但一切只因她太在意。她放不下!輕輕掙脫蔣慎言環在腰上的手,她向前一步,執起酒杯說道:“好久不見,沈司墨!”
沈司墨卻只是抬眉,瞥了她一眼,不語。
李帛盈被拂了面子,心頭咯噔一下,待見到他身邊的女人,更是怨恨交加。
蘇眉!仍是蘇眉。他們居然還在一起!李帛盈冷笑一記,再次開口:“蘇小姐,又見面了。真沒想到,向來寡情的沈總也有被套牢的一天。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在一起也兩年多了。怎麼,甚麼時候輪到喝二位的喜酒?”
“李小姐說笑了。我可做不了做主,這個問題我看你還是該問這位‘寡情’的沈先生纔是。”其實,蘇眉實在應該好好感謝感謝這位李小姐。兩年前若不是爲着擺脫她,沈司墨也不會找她來演那齣戲,更不會喝醉酒,那麼就不會有了她和沈司墨之間兩年的糾纏。
沈司墨不語,眼神只牢牢鎖住對面一臉失神的顧子瑜。她也會在意嗎?沈司墨竟有了隱隱報復的快感。摟上蘇眉的腰,他笑笑,說道:“蔣總、李小姐,恭喜了!”說罷仰頭飲盡一杯。
桌上其餘客人也開始紛紛敬酒,顧子瑜這纔回過神來,按捺住心底的苦澀和鈍痛,開始賣力扮演好擋酒人的角色。只是一杯接一杯,爲何這酒越喝越苦?原來真有酒入愁腸愁更愁的說法。
“顧小姐,上次匆匆見了一面,還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認識認識。來,我們碰個杯。”蘇眉收起滿心的恨意,狀若熱情地爲顧子瑜斟滿一杯酒。不知是無心還是故意,用的竟是桌上的半瓶伏特加。
顧子瑜其實酒量不差,但是今晚擋酒任務艱鉅,迄今爲止她至少已經混喝了四種酒。這會兒胃裏本就已經有點翻江倒海,看着蘇眉手上滿滿的一杯的伏特加,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沈司墨一把奪下蘇眉手中的酒杯,用力過大致使五分之一的酒濺落出來,直直落到蘇眉的禮服上。他給了她一記不易察覺的警告眼神,才湊近她耳邊,開口講了今晚的第一句話:“這酒輪不到你來敬。”語氣不重,卻聽得蘇眉一陣寒意。
顧子瑜看着二人的親暱,突然感覺心臟緊縮了一下,生疼生疼。然後,她聽見他終於跟自己說了一句話。
“顧小姐,這酒我代她跟你喝。”沈司墨面無表情,那句“顧小姐”冷漠地連陌生人都算不上。
“我的榮幸!”顧子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只是,比哭還難看。
顧小姐?他叫他顧小姐?是啊,她早該想到,一而再再而三挑戰他的那條底線。她終於只能與他做敵人。
“子瑜,你喝多了。”蔣慎言皺着眉頭一把奪下她欲喝的那杯酒,轉身對宋哲修說道:“哲修,你送她回休息廳待會兒。”然後,他笑笑,對衆人說道:“我師妹酒量淺,再喝恐怕真要倒了。”說罷,別有深意地看了沈司墨一眼,開口道:“沈總,今日我訂婚,你這杯酒應該敬我纔是啊!”一口喝盡。
沈司墨冷眼看着,只略略飲了一小口。這個女人!除了他以外她到底還招惹了多少男人!
李帛盈和蘇眉皆是心思通透的人,這番下來也不難看出其中的暗潮洶湧。一時間,衆人心思各異,一場虛僞的盛宴此時更顯面目猙獰。
顧子瑜被宋哲修扶進休息廳,這才意識到方纔的失態,頓覺後悔不已。“哲修,你先過去吧,Dennis麻煩你幫我照顧着點兒。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宋哲修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深深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出去了。“那你自己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