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1/4)
這夜,城北貨棧的爆炸聲,震碎了半個街區的窗欞。
火光翻卷而起,濃煙重重壓低夜空,如同一口倒扣的黑鍋,將整條街死死扣在焦灼中。
當宵火巡護隊的大旗出現在街角時,火勢已然失控。
領頭之人騎在青鬃馬上,一身制服筆挺。
映天的紅光在他身後翻湧,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端正,彷佛混亂在此刻也被強行壓下了半分。
那人便是北區巡護隊分隊長——董文泰。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而沉穩。長年遊走於衆目睽睽之下,他早已練就一副讓人安心的氣質。舉止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凜然正氣。
只是那雙眼睛生得細長,眼褶深壓,目光落在人身上時,總會不動聲色地多停一瞬。那一瞬不像關懷,更像是在衡量。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卻顯得極爲乾淨利落,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刀,鋒芒已藏,只留下足以致命的重量。
這樣的收斂,從來不是謙遜。而是獵物尚未察覺之前,食肉動物本能地藏起爪子的時刻。
「快!引溝渠水,封死西側巷口,絕不能讓火燒進民宅!」
董文泰立在火場邊緣,聲音穿過滾燙的煙塵,清楚而有力。
他一邊指揮巡護隊員分流救火,一邊接過水桶,毫不遲疑地衝向火場最前線。
滾燙的火煙撲面而來,他也不避,任由筆挺的制服染上焦灰。這種捨身之舉,在雜亂的火場中格外扎眼,換來周遭百姓一陣低聲的讚歎。
只是,當他轉身避開人羣,走向火場邊緣那片被坍塌牆面遮住的陰影時,身上那股浩然正氣瞬間便被夜色吞沒,整張臉沉了下來。
斷牆後方,幾名黑衣壯漢早已候着,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空氣中除了焦味,還滲着一股從石縫裏冒出來的溼冷。
董文泰抬手抹去臉上的灰,動作不疾不徐,卻充滿了壓迫。
隨着那層灰被抹開,他緩慢抬眼,原本細縫般的眼睛露出一線寒光,如毒蛇貼着冰面滑行,靜默且黏膩。
「頭兒……」黑衣人壓低聲音,額上冷汗直冒,「人跟丟了。東西炸開後,兄弟們封鎖了所有路口,但甚麼都沒看見……」
董文泰沒有回應。他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輕輕碰上那根仍殘留暗紅火星的斷梁。
灼痛順着皮膚竄上來,他卻沒有收手,反而慢慢握緊,任由掌心被高溫燙得冒出白煙,細碎的嘶嘶聲在夜風裏格外清楚。
焦糊味擴散開來。
「甚麼叫甚麼都沒看見?」他輕聲重複,語調平直,卻讓人背脊發寒。
這時,他才轉過身。
殘餘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張原本和善的面孔忽明忽暗,嘴角竟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近乎慈悲的笑意。
笑容在董文泰臉上凝固,那雙瞳孔驟然緊縮成極細的兩道線,冷冷地鎖定在對方身上:
「在北區,從來只有我董文泰燒別人的房子。現在那畜生在我眼皮子底下點完火還能全身而退,你們居然連影子都沒踩着?」
他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令人心驚的戾氣。
接着緩緩走向那名黑衣人,他的身影在火光下被拉得極長,陰影緩緩攀上對方的腳尖,最終將整個人徹底籠罩。
「我再說一遍,魏大人要的是活的,我也要。但他既然這麼愛點火,下次封死他的退路時,不必手軟。」
董文泰壓低聲音,指尖摩挲着腰間的佩刀,那是他殺意浮現時的習慣:
「斷了四肢也能活,只要那顆腦袋還能記住東西就行。」
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動作輕柔,掌心尚未褪去的灼熱卻直接透進了對方的衣料。
「去。」他低頭,聲音如蛇信在對方耳邊舔舐:
「把幫裏所有能喘氣的都叫起來,把霽城上下全都給我翻一遍。要是沒找着,就把你們都丟到燼坑底下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