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退錢 (1/3)
另熬了一小鍋肉糜粥,米粒煮得化開了,專給裴寧。
蔣芸娘盯着他,話不多,但意思很硬。
沒她點頭,不準亂抬胳膊、不準翻身、不準自己端碗。
老金端着粥碗和藥碗,在門邊轉來轉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蔣芸娘瞧見了,乾脆接過來,一手端粥,一手端藥,自個兒進了屋。
老金搓着圍裙角,苦着臉對成野說:“我家主子下午傷口又裂開了,整條胳膊使不上勁兒……”
成野點點頭:“知道了。”
頓了頓,他又直直看着老金,語氣不輕不重。
“要是你一個人照應不過來,不如給他尋個手腳麻利的丫頭近身伺候。丫頭得識字,能認藥名,懂些簡單的煎煮火候,夜裏也能守着換帕子、擦身子、聽呼吸。”
“要是覺得這活兒該算診金裏的,那咱也痛快,診金退你們,只留芸娘該拿的那一份。銀錢我讓賬房即刻備好,現銀、銀票、成色好的碎銀,任選。”
老金一聽見“退錢”倆字,眼皮子猛地往上一跳,下意識就想嗆一句。
您知道這診費夠買幾畝地嗎?
夠在城西置兩進帶耳房的宅子,夠僱四個長工、兩輛騾車、一整年細糧不斷。
可話到嘴邊,硬生生剎住了。
他把滿肚子的話全吞回去,聲音軟了八度。
“蔣姑娘,真不是我賴着不走……您也瞅見了,我這手粗得能刨地,主子躺牀上,我連翻身都怕壓斷他骨頭。指頭縫裏全是繭子,一碰就颳得皮疼,擦個汗都能蹭出血絲。”
“至於找丫鬟這事,實在不方便露底細,外人進不來,您多擔待。進出都要驗腰牌、查來歷、過三道門禁,連掃地婆子都是府裏調教十年的老實人。真塞個生面孔進去,怕是沒兩天就被人盯上,反壞了事。”
成野眉頭擰成疙瘩,但終究沒再開口。
屋子裏,蔣芸娘剛用鐵勺子抵住裴寧下巴,逼他把最後一口藥灌下去。
勺沿壓得他下頜骨微微凹陷,藥汁順着嘴角滑下。
她隨手抽了塊乾淨棉布按上去,動作利落。
這回更狠,人被捆在榻上,動彈不得,比早上那會兒還蔫兒。
“多謝蔣姑娘。”
裴寧舌尖泛苦,卻還繃着禮數。
剛止住的血又漏了一點,臉上那點活氣兒嘩啦一下抽乾了。
蔣芸娘倒沒喊累。
她放下藥碗,用帕子擦了擦手,順手把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細瘦卻筋絡分明的手腕。
病人起起落落,她見得多了,稀鬆平常。
生死在她眼裏,不過是脈象浮沉、舌苔厚薄、喘息緩急。
眼下要緊的,是摸清這反反覆覆的根子在哪。
她俯身靠近,左手搭上裴寧腕上,三指併攏,指腹穩穩壓住寸關尺,右手掀開他衣領,仔細查看頸側與鎖骨下方新結的血痂。
“咳得厲害?是嗓子發毛,還是胸口發緊?”
裴寧身子一僵,嘴脣抿成一條線。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有些渙散。
她看他不吭聲,又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