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想必東主就是江南豪富沈氏的公子 (1/2)
一道頎長挺秀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及冠的年紀,身着雨過天青色的杭綢直裰,外罩同色暗雲紋披風,腰間懸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玉佩。
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相,眉目舒朗,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天生含情,鼻樑高挺,薄脣似笑非笑。
只是那眼底流轉的光芒,並非純粹的暖意,而是疏離,彷彿世間萬事萬物,不過是他閒暇時打量的一卷閒書,有趣則多看兩眼,無趣便隨手擱置。
醉仙樓的掌櫃微躬着身,亦步亦趨地跟在這青年身後半步。
青年的目光在室內隨意一掃,掠過青黛與蘭香,最終落在了主位上面覆輕紗的謝韞儀身上。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興味濃了一分。
“東家,就是這位夫人……”掌櫃在他身側低聲開口,語氣小心。
沈尋鶴輕輕一抬手,掌櫃立刻噤聲。
他自顧自地在謝韞儀對面空着的椅子上撩袍坐下,姿態閒適,彷彿他纔是此間主人。
隨後,他纔將目光重新投向謝韞儀。
“方纔在樓下,偶然聽得夫人一番高論。”
沈尋鶴開口,聲音清越,卻沒甚麼溫度:“說我這醉仙樓上不得檯面?”
他尾音微微上揚,帶着玩味的探究,掌櫃在一旁,頭垂得更低,冷汗隱隱。
謝韞儀心下發沉。
她原本想着,醉仙樓的掌櫃重名聲好臉面,激將法是對症下藥。
可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年輕東家,顯然不是能用對付掌櫃那一套管束的人物。
她在裴府深居簡出,對洛陽城中商事變遷所知有限,這醉仙樓何時易主,有了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東家?
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時候。
她迅速壓下驚疑,腦中飛快權衡。
這人的衣衫是頂好的杭綢,針腳是江南最新的隱線密縫法,且腰間玉佩是典型的蘇工水路,雕工繁複精細。
沈尋鶴好整以暇地等着,也不催她,指尖在桌沿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
謝韞儀微微吸了口氣:“東主初來乍到,想必對洛陽貴胄的口味不慎熟悉。
今日這金齏玉膾,腥氣是其一。其二,這炙烤的火候,追求外皮焦脆,卻略損了內裏魚肉的細嫩汁水。其三,祕製醬汁味道固然濃郁,卻稍嫌霸道,掩蓋了魚肉本味。
此三者,在尋常宴席或可稱特色,但在力求清、鮮、精、細的席面上,便是可以挑剔的不足之處了。”
她每說一句,掌櫃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他清楚謝韞儀說的並非信口開河,甚至點中了一些他自己也意識到但未曾深究的細節。
若是平常倒還好,可今日碰巧這位到了……
沈尋鶴倒是不惱,反而勾起了脣角,示意謝韞儀繼續說。
見此,謝韞儀略一停頓,道:“東主這醉仙樓,裝潢雅緻,菜式亦有根基,能在西市立足多年,必有過人之處。只是……”
她微微側首:“洛陽食肆林立,老字號固守陳規,新酒樓急於求成。真正缺的,是一個既能承襲老店底蘊,又能出新,更關鍵的是能一舉打入洛陽貴族間的契機。”
沈尋鶴叩擊桌沿的手指停了下來,桃花眼中的玩味漸濃。
謝韞儀知道自己賭對了方向。
“東主身上的杭綢是今年江寧最新的天水碧染法,玉佩雕工是蘇州玉雕大家一脈的薄意手法,連袖口燻的香,也是江南特供的雪中春信。
東主並非洛陽本地人,應是近年才北上。收購醉仙樓這等老字號,所圖恐怕不止是維持舊觀,賺些安穩銀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