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我願見這書院之中,再次英才濟濟,書聲琅琅! (1/2)
“原來是謝家女公子。”
老先生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着讀書人特有的矜持:
“不知女公子有何疑惑?老夫才疏學淺,但既在此處教書,或可爲女公子解惑一二。”
此處並非女子該來的地方,謝韞儀對他話裏的意思恍若未聞,上前兩步,目光坦然地看着老先生,也掃過臺下那些瞬間安靜下來、神色各異的學子,緩緩開口。
“學生方纔聽得先生講,五事之中,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先生解曰:貌要恭敬,言要順從,視要明亮,聽要聰敏,思要通達。此解固然不錯,然學生以爲,尚未盡意。”
老先生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也多了幾分認真:“哦?女公子有何高見?”
那幾個旁支庶子也停止了交頭接耳,好奇地看着這位突然出現,還敢質疑先生的“二姐姐”。
後排的貧寒學子中,有幾個膽子稍大的,也偷偷抬起眼看向那道清瘦卻挺直的身影。
謝韞儀不疾不徐,聲音在略顯空曠的講堂中迴盪:
“《洪範》此篇,乃箕子向武王陳述治國安邦之大法。‘五事’列於‘八政’之前,乃人君修身之本。‘貌曰恭’,非僅指外表恭敬,更在於內心莊重誠敬,人君有恭肅之貌,則百官敬畏,萬民仰止。
‘言曰從’,亦非一味順從附和,而在於出言必當,發號施令,必合乎天道人心,如此,臣下百姓方能遵從。此所謂‘君明臣忠,令出必行’。
‘視曰明’,是明察秋毫,洞悉忠奸;‘聽曰聰’,是兼聽則明,不偏信讒言;‘思曰睿’,是思慮深遠,謀定後動。此五者,由內而外,由己及人,乃爲政之基。
若只解作個人修身之細目,恐失其本義,亦難以領會先賢垂訓之深意。”
她引經據典,解釋層層遞進,不僅指出了老先生解讀的淺薄之處,更將“五事”與治國理政聯繫起來,賦予了其更宏大的意義。
一時間,講堂內鴉雀無聲。
那幾個旁支庶子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謝韞儀的眼神已從好奇變成了驚訝。
後排那幾個貧寒學子,更是睜大了眼睛,那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漸漸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原來,書可以這樣讀,道理可以這樣深!
那老先生更是徹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爲這女子不過是來附庸風雅,或者找點茬,卻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能就經義提出如此有見地的看法!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多是照本宣科,應付了事,何曾如此深入地去思考過這些經典背後的微言大義?
此刻被一個年輕女子當衆指出不足,臉上不免有些掛不住,但更多的是隱隱的慚愧。
“這……女公子所言,確實……別有見地。”
老先生臉上的輕視徹底消失了,他斟酌着詞句:“老夫……受教了。不知女公子師從何人?竟有如此學識。”
他實在難以相信,一個深閨女子,能有這般功底。
謝韞儀微微欠身:“先生過譽了。學生早年蒙祖父教導,略讀過些書。後來在洛陽宮中,有幸得窺天祿、石渠之遺澤,聆聽諸位學士鴻儒講學論道,受益匪淺。祖父在世時,常言學問之道,貴在明理致用,而非尋章摘句。學生愚鈍,不敢忘祖父教誨。今日見書院凋零,學子零落,心中實在痛惜。想我謝氏書院,當年何等興盛,爲朝廷、爲鄉里培育了多少棟樑之材。如今這般光景……”
她話語一頓,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明亮的貧寒學子:
“豈是謝氏子弟之福?又豈是陳郡百姓之福?諸位既在此求學,無論出身如何,皆是向學之人。學問乃立身之本,明理之源。縱使眼前困頓,亦不可自棄。
昔日朱買臣負薪讀書,匡衡鑿壁偷光,皆因心懷向學之志,終有撥雲見日之時。謝氏書院,曾以有教無類、澤被鄉里爲榮。
我,謝韞儀,雖爲女子,亦不敢忘祖父遺志。今日在此,見書院如此,心實難安。我願以微薄之力,重振書院學風,再續謝氏文脈。望諸位學子,莫因眼前簡陋而氣餒,更莫因出身寒微而自輕。他日,我願見這書院之中,再次英才濟濟,書聲琅琅!”
她這番話,既是對老先生說的,更是對臺下所有學子說的。
那幾個貧寒學子怔怔地望着她,眼中那微弱的光芒越來越亮,甚至有人悄悄攥緊了拳頭,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連那幾個原本心不在焉的旁支庶子,也收起了臉上的輕慢,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那老先生更是動容。
他久在謝家書院,豈能不知書院現狀?又何嘗不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