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十三 （1/3）

俺爺死的那年七十三歲。

許多年後，我依然記得爺爺下葬完後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俺da搬個板凳，把我叫在身邊，像是憋了多大的勁，

終於張嘴跟我說：

“咱家來的男人都活不過七十三”

我不信，我感覺俺da是在嚇唬我。

他吸了一口旱菸，又接着說：

“這個只能告訴長子，你以後有孩子了記得告訴你大兒”

但我那時候連個媳婦都沒有。

俺da死的時候也是七十三歲，我突然有點信了。

我有六個子女，上面兩個是女兒，中間兩個兒子，老五老六還是女兒。

大兒子有出息，考上了大學，我覺得備有面子。

宴請了鄉里鄉外，又親自把大兒子送到城裏大學。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有一年大兒子上學放假回來，

我學着俺da把他叫到身邊：

“你爺爺是七十三死的”

“我爺爺也是七十三死的”

大兒子有點糊塗“啥意思？”

“家族的男人們沒有超過七十三還活着的”

大兒子轉身走了，留下了一句：

“甚麼封建迷信”

我不知道大兒子在城市裏上學和在村裏的小學學的東西有甚麼不一樣，不過封建迷信我知道是甚麼意思。

大兒子不信。

今年我七十三了，前幾年我的耳朵聾了，沒得甚麼病。

有一天早上起來，我發現世界突然安靜的很。

在屋裏走了幾圈，還是安靜的很。

老婆子打了我一下，我看着她的嘴動着，但我甚麼也聽不清。

我這才知道我聾了。

心裏沒甚麼害怕的，就是有點安靜，我不習慣。

總比死了強，孩子們都在外面，死了還得讓他們大老遠跑回來。

這不是給他們惹麻煩嗎？

六個兒女，我常常感到驕傲，好幾個都在大城市裏，

我去過大城市，樓道，路寬，好得很。

但是我不喜歡，車跑的快，樓建的高，我害怕。

還是家裏好，種種地，放放羊，騎着我的電動三輪車想去哪個就去哪個，快活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