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恩 (1/2)
謝恩
他他拉將軍府前院
一名身穿淺藍色雲紋織錦袍服,身形瘦弱的少年正坐在寬大的搖椅中,沐浴着初春溫暖的日光,靜靜的翻看着一本書。他眉頭舒展,表情安詳,看到心悅處還會不自覺的牽起嘴角,笑容溫潤恬靜。
“世子,這是格格給您做的栗子糕,剛出爐,還熱着呢,您快嚐嚐。”雲娃手裏拿着一盤糕點,在院外定定的看了這樣的少年好一會兒才上前奉食。
她態度謙卑,語氣恭敬,作態與少年醒來那日截然不同。
自世子醒來,短短几日,衆人都感覺到,這個少年不一樣了。他看人不再躲躲閃閃,而是眼神如電,他態度不再唯唯諾諾,而是優雅莊嚴。面對這樣的世子,所有人在他跟前時,都不約而同的保持恭敬謙卑的態度,就連他的親姐姐新月,如今在他面前也是屏聲息氣居多。
“恩,放那兒吧。”少年聽見雲娃的聲音,頭也沒抬,左手指指椅子旁邊的矮機,繼續看書。
“是。”雲娃嘴脣蠕動兩下,終是沒再出聲。現下,她再次深刻的感覺到世子的變化。醒來好幾日,世子只每天關在院子裏看書,練字。若是往常,世子聽見格格親自做糕點給他,還不歡喜的蹦起來,纏着自己要去看姐姐?哪像現在,對格格可有可無,輕慢的態度。原來,老人常說從生死難關過來的人,心性都會大變竟是真的。
“沒事就退下。”克善在看書時向來不喜身邊有人打擾,感覺到雲娃放下糕點後久久不動,他抬頭輕瞥一眼,開口遣退。
“啊,是。”世子的聲音傳來,雲娃感覺脊背涼了一下,連忙眼觀鼻鼻觀心的躬身告退。
以後,再不能在世子面前走神了。退出院落,她心裏暗暗警告自己。
“雲娃,你不進去伺候克善,站在這裏幹嘛?”新月身後跟着莽古泰,緩步從後院走來,遠遠看見站在牆角發愣的婢女,奇怪的詢問。
“回格格,世子正在看書,不喜旁人打攪,所以將我遣退了。”雲娃回身,行禮稟告,直起腰時眼神含情的瞟向格格身後高大健壯的莽古泰,見他手裏拿着幾個精美的禮盒,又好奇的開口:“格格,莽古泰拿的是甚麼好東西?”
“太醫回宮覆命,皇上和皇后娘娘聽說克善痊癒了,很高興,特意賞賜的補品和藥材。”新月柔柔一笑,神情顯得很驕傲。
“是嗎?貴人們對格格這樣照拂,真是太好了。格格,咱們快進去送給世子,讓他也高興高興。”雲娃聽了主子的話由衷的開心。沒了父母親族,有上頭的寵愛,格格才能過上好日子。
“恩,進去吧。”新月聽了雲娃的話,臉上笑容加深,舉步跨進院門。
“克善,快看,姐姐給你帶了甚麼來?”看見坐在樹下看書的少年,新月一臉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的開口。
聞聲,克善皺眉,捏緊手裏的書頁,又很快鬆開,轉頭看向朝他走來的三人,眸子黑沉,沒有答話,不知在想些甚麼。
對上弟弟漆黑如寒潭的雙眸,新月微微拔高的歡快嗓音不自覺收攏,轉成輕柔:“克善快歇歇,病纔剛好,不急着用功讀書。看,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賜給你的禮物,都是些很名貴的藥材和補品,以後每日讓雲娃給你料理了,補補身子。”
宮裏賞賜的?克善聽了新月後幾句話,終於直起身子,放下書冊,表情轉爲認真。
看來上面還沒有對這姐弟兩完全厭棄。也是,端王殉國沒有幾日,對外還是功臣,如今多少雙眼睛盯着皇上對功臣遺孤的態度,哪怕對兩姐弟的作態再不滿,皇上此時也不會表露出來。這樣也好,趁着上位者的耐心還沒被他們完全磨光,重新討得皇上的青睞,繼承王爵難度不是很大。他現在既然已經代替了這端王世子重生,這世子之位就必須名符其實。
看着一堆錦盒,克善摩挲着因生病而變得尖細的下巴,默默不言的思量一番,繼而嘴角一勾:“莽古泰,將賞賜的東西放進庫房。姐姐,明天你早點起來,好生裝扮一下,隨我進宮謝恩。雲娃,現在就去神武門遞明日進宮的牌子。”
“是!”世子自醒來後,威嚴日盛,此刻他開口下令,雲娃和莽古泰莫敢不從,乾脆的應下後分頭行事了。
待兩人走了有一會兒了,新月才反應過來,坐在弟弟身邊的矮凳上,遲疑的開口:“進宮謝恩?克善,有必要嗎?”
聽見新月無知到極點的問話,克善額角抽了抽,嘴脣抿緊:“上有所賜,做奴才的豈可不知感恩?”口出‘奴才’二字,他心裏沒有一點不適,上一世他就知道如何調節自己適應環境,繼而改變環境,這一世處境艱難,就更不會端着無謂的尊嚴行清高愚昧之事。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萬一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想見咱們呢?咱們這樣上趕着,不好吧?”端王在荊州就是土皇帝,行事橫行無忌,作爲他最寵愛的嫡女,新月不但不通人情世故,還養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在她看來,皇家照顧他們,那是天經地義的,克善這樣做,有些太過諂媚,她覺得有些難堪。
“只要我們感恩的心意到了就好,上面想不想見咱們,那是他們的意願,不容人置喙。姐姐今後慎言。”側首直視新月的雙眼,克善語氣嚴厲的警告。
“恩,我知道了。”對上弟弟漆黑不見一絲倒影的深邃眼眸,新月瑟縮一下,輕輕回道。
“進了宮,我先去覲見皇上,姐姐徑直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謝恩既可。見過皇上,我再去向皇后娘娘謝恩,你在坤寧宮等着我。記住,只說感激的話,旁的字不要多說一個。”實在是對這個便宜姐姐很不放心,克善不厭其煩的交待。
“好,我曉得。”新月忙不迭點頭,在陡然成熟起來的少年面前,比剛進學的小學生還乖巧。
“也不要哭哭啼啼,從頭至尾保持得體的微笑就好。”瞟見新月眼角,因自己的嚴厲而浮出的清亮淚意,克善沉聲追加一句。
眼皮子淺淡,動不動就抹淚,態度又如此小家子氣,新月這種女人最是令脾氣爽直的皇后不喜。但,姐弟倆本就相依爲命,長姐如母,不帶她去又怕上面多想,一時間,克善情緒陰鬱起來。
“我一定不哭,克善你放心。”看見弟弟面色越來越暗沉,嘴角幾乎抿成一條直線,新月心裏下意識的緊張,連忙開口保證。
“恩。希望你說到做到。明日進宮,不要着白色孝服了,隨意穿一件簡單大方的素色衣服就好,免得衝撞宮裏的貴人。我累了,要休息,你走吧。”最後提點一句,少年直接開口趕人。
“姐姐這就走,克善你病纔剛好,記得好好休息。”見少年眉宇間浮上一絲疲憊,新月柔柔開口,皺着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