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京 (1/2)
綜瓊瑤—善氣迎人
養心殿裏,乾隆一身明黃色龍袍,整裝肅穆,盯着手裏一本奏摺良久不動。半晌後,他微微抬眸,眼神放空,朝殿中虛空問道:“現在甚麼時辰了?”
他身後站立的吳書來嘴角止不住抽了抽,反射性看向身旁的西洋大掛鐘,答道:“回皇上,卯時二刻了,該去太和殿上朝,犒賞得勝諸將了。”您這一大早的問了多少遍了喂!
聞言,乾隆立刻放下手裏的奏摺,起身的動作又急又猛,差點帶倒身後的椅子,幸得吳書來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
乾隆瞥一眼表情窘然的大總管,垂頭輕咳一聲,掩飾內心的尷尬。
這到底是哪個祖宗定的規矩?大軍班師回朝不能即刻進京,得在京郊城外紮營整頓一天,上得諭旨宣召後,軍中諸將方可面聖。就因爲這一條,克善昨日午時便隨軍抵達了京城,他日思夜想偏要到今早才能得見,這種近在咫尺卻如遠在天涯的感覺着實讓人難耐,被思念瘋狂折磨的帝王恨不得伸手直接將鐘錶往前撥快幾個時辰纔好。
心裏不斷腹誹,乾隆快步走到殿內一面西洋水銀落地鏡前,將自己着裝,上下左右的仔細審視一番,而後朝境內映射出的大總管問道:“朕看着還行吧?”
大總管低頭,掩飾再次抽搐起來的嘴角,小心答道:“皇上英明神武,氣勢迫人。”
乾隆滿意的頷首,抑制住內心的急切,步伐略快的朝太和殿進發,臨走時特意交待吳書來將冊封克善爲端郡王的詔書拿好。
吳書來在帝王視線的監督之下將詔書卷起,小心翼翼的放進明黃色錦盒內,雙手捧在懷裏,亦步亦趨隨行帝王身後。
他瞥一眼懷中的詔書,心情複雜。這份詔書早在一個月前,捷報傳來的那天就開始起草,大軍歸程的一個月中,帝王又經過了無數次的修改,每字每句都反覆斟酌,添減,力求將世子功績和優點盡數展現,直至昨晚才最後定稿,由帝王親自謄抄,檢視無誤後慎重的蓋上大印。而犒賞其他將領的詔書則由吏部官員代筆,上繳帝王批閱後集中放置於太和殿御桌之上。
若到了現在,吳書來還看不清皇帝這幾月來心神不寧是爲了誰,他就白做了大內第一總管這麼多年。萬歲爺對世子竟看重到了這等地步,莫說視如親子,哪怕真是親子,也稍嫌太過了!觀萬歲爺剛纔養心殿種種表現,不像去見臣子的,倒像是去見心愛的姑娘的!
想到這裏,吳書來腦子‘嗡’的轟鳴了一聲,以往帝王同世子相處的情景不斷在眼前閃現,巨大的不安襲上心頭。他,他莫不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祕密了吧?
但到底是貼身伺候了乾隆這麼多年,心理素質相當過硬,看着前面步伐不斷加快的帝王,吳書來收起臉上驚疑的表情,心情再度歸於平靜。左右他是個奴才,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成了,這些個陰私他沒命去理會。
太和殿裏,克善偕同福康安站在武將一列,邊小聲的敘話,邊等待乾隆臨朝。他微眯雙瞳,不着痕跡的快速將殿內衆臣掃視一圈,見到和劉統勳站在一處的永璂,嘴角高高揚起。
永璂早發現了世子,頻頻向他看去,滿臉的渴望,見世子正同一名神采奕奕的高壯少年聊天,並沒注意自己,心裏正失落的很,突然見到他望過來的目光和臉上熟悉的笑容,立刻像找到主人的狗狗般歡快的奔過去,眼睛閃閃發亮。
“克善,你終於回來啦!我好想你。”永璂的笑容很憨很傻,說出口的話一如既往的直白,不懂得修飾,引得克善身旁的福康安表情奇異的向他看來。
黃帶子,又同克善如此相熟,這大概就是十二阿哥吧?性子果如阿瑪說的那般直爽。福康安心裏暗忖。
永璂被福康安看的頗爲不好意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話又露相了,臉紅了紅。
半年不見,小屁孩長高了,長黑了,口才卻丁點沒長!克善內心既無奈又好笑。知道福康安常年在外領兵,小孩又初入朝堂,兩人定是不認識對方,忙伸手爲他倆引見。
引見後福康安連忙朝永璂施禮,永璂態度謙和的受了,反又對他見禮,讓福康安對永璂的第一印象更好。這個十二阿哥爲人恭謙爽直,比那鼻孔朝天的五阿哥強到哪兒去了,皇上這次總算沒看走眼。
待兩人相互見禮後,克善方纔拍拍永璂肩膀低聲詢問:“十二阿哥回來多久了?如今已經上朝聽政了嗎?”
永璂撓撓耳尖,一臉苦相的回答,“比你早回來三個月,一回來皇阿瑪就讓我跟着上朝聽政。”好多事聽不懂啊!比上書房讀書辛苦千萬倍!他擰成一團的包子臉明晃晃如是說。
克善睇他一眼,輕笑一聲開解:“萬事開頭難,你日前沒接觸過這些,自然覺得無從下手,皇上既然叫劉統勳大人帶着你,你若有不懂之處只管問他就好,時間久了自然會越來越輕鬆。你現在是不是感覺比三月前要進益很多?”
永璂蹙眉回想,片刻後一臉釋然的連連點頭,“克善說的是,感覺的確比三月前輕鬆很多。”世子回來就是好啊,一下就找着主心骨了!
克善伸手想去摸他的小禿頭,手抬到一半才醒悟到如今兩人身在朝堂,這種動作很不莊重,又改爲去拍他手臂,讚許道:“這就是了,再過段時日,十二阿哥必會更加得心應手,獨擋一面。”
永璂被克善誇的小臉通紅,嘴角止不住的咧開,回他一記燦笑,語氣帶着崇拜道:“我不聰明,當然要勤奮一點啊。你們纔是真的厲害,這次在大小金川戰功赫赫,皇阿瑪可高興了,等會兒他一定會好好獎勵你們一番。”
福康安連忙擺手,謙讓道:“十二阿哥謬讚!能上場殺敵,爲國效力,是我等武將職責所在,不敢承皇上嘉獎。”
克善睇一眼突然謙虛起來的福康安,湊近他耳邊低聲戲謔道:“富察小將不要謙虛,等會兒一個鑲黃旗滿洲副都統是跑不了的。”那聲‘富察小將’從世子嘴裏緩緩吐出,調侃意味兒十足。
被一個半大小孩壓了一頭,還見天的被他稱‘小將’,這是福康安內心永遠的痛,他表情糾結了一會兒,方纔弱弱的咬牙回道:“多謝世子吉言。世子也不要着急,說不得冊封世子爲郡王的詔書等會兒就發下來了。”
這話純屬戲言,除了連連點頭表示認同的傻小子永璂,沒人拿它當真。畢竟世子才13歲剛出頭,哪怕14歲後出宮自立門戶,按慣例,也要等到弱冠之年纔可襲爵,如今頂了天去也不過領一個六部的差事或虛銜罷了。
如是想着,待乾隆進殿,將犒賞諸將的旨意一一宣示下去,克善手捧冊立自己爲端郡王的詔書目瞪口呆。
領受着周圍人看過來的,錯愕的,審視的,質疑的各色目光,他瞥一眼御座上雙眸滿含撫慰期待的帝王,微微笑了,笑的意氣風發,光彩奪目,而後動作極其自然的將詔書納入懷中,竟是毫不心虛的受下冊封。
管別人如何猜度,這爵位既是那人精心爲他籌謀的,他便不會拒絕,亦不想拒絕,他的能力擺在那裏,這位置,他坐的心安理得,定不會讓王座上的人失望。
一直鎖定克善身影的乾隆看見他朝自己綻放的璀璨笑容,看見他眼裏的堅定自信,看見他雲淡風輕的接下郡王之位,無視周遭一切質疑,心如擂鼓,巨大的歡欣,愛意,堵在胸口不得抒發,逼得他暗暗急喘了口氣,不自覺捏緊掌下御座的扶手,剋制住想即刻擁他入懷的衝動。他一早便知,克善斷不會讓他失望,這份尊榮,合該是屬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