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亡通知單2:宿命》_下部_第二十五章 子亡父出 (1/8)
下午一點二十一分,省理工大學環境學院,八樓副院長辦公室。
作爲丁震的祕書,吳瓊日常的工作之一就是照顧對方的飲食。每天中午,她都會按照丁震的吩咐訂好盒飯並送到辦公室的裏間。丁震會一邊喫飯一邊查閱些專業資料,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希望被別人打擾,所以吳瓊必須在外間等待。等丁震喫完飯了,他就會打一個電話通知吳瓊進屋收拾飯盒,而他自己則會利用剩下來的午休時間小憩片刻。
可今天的情況卻有些奇怪。吳瓊十一點半就把盒飯送到了屋裏,將近兩個小時過去了,丁震仍然沒有打電話給她,這使得她不由得暗自擔心起來:這個人該不是又忙着工作忘記了喫飯吧?他的胃已經有些毛病,這麼餓着對身體可不好啊!
有了這樣的擔心之後,吳瓊就越來越坐不住了。雖然明知道丁震非常討厭工作狀態被打斷,她還是決定要進屋看一看,無論如何都要督促對方把飯先吃了。
於是吳瓊便起身來到裏屋門口,她伸手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兩聲,靜待屋中人的回應。
可是十來秒鐘過去了,屋裏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吳瓊又繼續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同時柔柔地喚了一聲:“丁教授?”
屋裏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好像根本就沒人存在一樣。
難道是睡着了?吳瓊皺着眉頭暗自猜測,同時心中又浮起另一層憂慮:已經入秋,如果衣被沒有蓋好,那可是很容易着涼的!
既然如此,吳瓊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她握住門把手輕輕一轉,然後將屋門慢慢向裏推開,整個人也跟着閃進了屋內。
令她頗感意外的是,丁震並沒有睡着,他甚至也沒有在工作。這個中年男子正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一動不動地、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但視線的焦點又顯然沒有落在某個具體的物體上。
吳瓊看出對方不知想些甚麼想出了神。她輕手輕腳地往前走了幾步,卻見之前送來的那份盒飯果然還放在辦公桌上,一口也沒有動過。
“丁教授。您怎麼還沒有喫飯呢?”吳瓊帶着嗔怪而又心疼的語氣問道。
丁震的眼珠木木地轉向吳瓊,像是剛剛覺察到有人走到了身邊。他的目光仍有些發直,顯然還沒有從莫名的思緒中完全擺脫出來。
“知道您忙,但是喫個飯能耽誤多少時間呢?”吳瓊伸手試了試飯盒,“您看看,已經冰涼的了——我去找個地方熱一熱吧。”
“不用了。”丁震一邊用低沉的嗓音說道,一邊想做出阻止的動作。不過他的胳膊僅僅抬起一半,便又軟軟地垂了下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疲力竭的病人。
“您怎麼了?不舒服嗎?”吳瓊感覺到異常,她連忙放下飯盒,繞過辦公桌來到丁震的身邊。
丁震再次微微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用一種嘶啞的、像是從喉管裏擠出來的聲音說道:“我沒事……你出去吧。”
吳瓊卻越發地不放心了,她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沒有發燒吧?”
女人柔軟的觸感中又帶着溫暖的感覺,讓丁震的身體禁不住微微地震顫了一下。他抬起目光看向吳瓊的面龐,那是一張柔美細膩的女人的臉,正與他捱得如此之近,近得幾乎要聞到那片醉人的芬芳。
這是多麼美好的畫面,但丁震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像是刻意要躲開對方似的。
吳瓊發現對方的體溫基本正常,便略略地鬆了口氣。同時她注意到了對方躲避自己的動作,心中又禁不住泛起一陣酸楚。她相信自己並不是一個令人反感的女人,可爲甚麼面前的這個男子總是不願接受自己的親近?甚至於像這樣完全發自內心的關懷也會讓他避之唯恐不及?
好在多年來,她對這樣的場面也算是習慣了。她早已不想奢求太多,只要能陪在這個男人身邊,默默仰望着他的工作和成就,也就能滿足。
吳瓊發出無聲的輕嘆,轉身想要離去。可忽然間她又停止了動作,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則緊緊地盯在了丁震的臉上。
此時正是日照最爲強烈的午後,陽光從窗口處直射進來,給坐在窗前的丁震罩上了一層眩目的光圈。而在丁震的眼角處,分明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陽光中微微地閃爍着。
吳瓊的心一陣觸動。作爲女人,她當然知道那些閃爍的東西會是甚麼。只是她不明白,爲甚麼在丁震的臉上會突然出現這樣的情緒。多年來,她都以爲這個男人心中除了工作的熱情之外,再也容不下半點其他的情感。她甚至懷疑對方血肉的身軀中包藏着一顆機器構成的心臟,這使得他無法產生任何的感情和私慾,就是流遍全身的熱血也無法將他融化。
可這樣的人居然也在流淚。爲甚麼?吳瓊難以控制地,既擔心同時又無比期切地思忖着:會是爲了我嗎?
吳瓊惘然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足勇氣問了句:“丁教授,你怎麼了?”她口中的“您”變成了“你”,當她看到丁震眼淚的那時起,構建在他們之間的那層無形的壁壘似乎便已經消散了許多。
“你出去吧……”丁震眼邊的淚水還沒有散去,嘴角卻又泛起了濃濃的苦笑,“你在這裏也幫不了我的。”
可他越是這麼說,吳瓊心中的某種情感越是強烈。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在自己面前顯示出無奈而又悲傷的神色,這應該纔是他最真實的面目吧?他的心臟並不是機器,那裏甚至比正常人的還要柔弱,只是有一層堅固的外殼罩住了他的心,讓別人無從靠近。
現在那層外殼終於打開,這正是自己親近對方最適宜的時機。人在越脆弱的時候便越容易接受別人賜予的情感,不論男女,都是如此。
於是吳瓊反而往前更加走近了一步。她用自己柔軟的手指撫過對方的眼睛,然後輕聲地說道:“也許我確實幫不了你,但我至少可以留下來陪你。我知道你是需要我的——雖然你從來都不說。”
丁震閉上了眼睛,卻無法阻擋更多的淚水從吳瓊的手指間滾落出來。那些淚水彷彿打在了女人的心頭,令她愈發地動容。她忽然俯下身,用嘴脣深深地吻在對方的眼角,一種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她的口中蔓延開來,但她的心中卻反而泛起一陣甜蜜。
因爲那男人終於沒有再拒絕她。
是的,丁震非但沒有拒絕,他甚至還仰起臉來迎合着對方。那溫潤的嘴脣給他帶來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他輕嗅着女人肌膚處傳來的芬芳,一種壓抑了多年的慾望又慢慢地萌出了新芽。
那是人類最爲原始的慾望,但在他心中卻被殘忍地禁錮了那麼多年。他只能靠瘋狂的工作來麻醉自己,用寒冰般的壁壘把那慾望和真實的世界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