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個好人 (1/2)
“大兄弟,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啊。我們可不能白要你的錢……”婦女期期艾艾地對林辰暮說道,臉上滿是感激的神情。三十出頭的她或許是由於生活的壓力,看起來比四十歲還要蒼老。
“大嫂,別客氣。人誰還沒有過三衰六旺的時候?就當是我暫時借你們的,等你們以後有錢了再還我好了。”林辰暮擺了擺手道。
“大兄弟,你可真是好人吶!”婦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要不是你,我們家這口子今天可就……”說到這裏,她又跑到病牀前,將病怏怏的男子扶了起來,抹着眼淚道:“秋生啊,我們今天可算是碰着好人了,你也快謝謝人家……”
病怏怏的男子眼神裏也流露出羞愧和感激的神色,掙扎着想要從病牀上起來感謝林辰暮,卻被林辰暮及時給攔住了。
“大嫂,大哥這得的是甚麼病啊?怎麼不送去城裏看看?”林辰暮仔細打量了男子一番後,不解地問道。
“哪裏是甚麼病啊?都是上次被打傷後就一直沒好……”婦女似乎有些忿然地說道,可似乎很快又察覺自己失言了,有些惶恐地四處看了一下,又嘆了口氣道:“爲了給他治病,我們都跑了好多地方,錢也花了不少,可卻是一點用都沒有。”
“打傷的?”林辰暮蹙着劍眉道:“大哥是被打傷的嗎?誰打的?怎麼沒有人來承擔這個醫療費用?”
“不……不……不是……是,是他不小心從屋頂上摔下來的。”婦女有些慌張地說道,眼神卻有些飄忽。
林辰暮也知道,對方似乎有甚麼顧忌,根本就不敢說實話,於是便轉移開話題,說道:“大嫂,我在市裏可認識不少好醫生,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們去市裏接受治療。”
“那要好多錢啊?”婦女有些警惕地問道,難道眼前這個年輕面善的小夥子,是一個騙子不成?要不然哪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想到這裏,看向林晨暮的眼神,也就有些異樣了。
“呵呵,不用花錢。”
“不用花錢?”聽林辰暮這麼一說,婦女心頭的疑雲就更大了,可轉念一想,自己家裏可謂是一貧如洗,過了上頓沒下頓的,別人又有甚麼可圖的?別說事先還給自己墊付了七十多塊錢的醫藥費,哪有騙子會去做這種折本生意的?
“大嫂你不用多心。”林辰暮見狀多少也猜到些婦女的心思,笑着說道:“我是在路上碰到小丫了,聽她說起你們在醫院裏,所以這纔想來看看。”
“小丫?你怎麼會認識她?她……她還好吧?”一聽提及女兒,婦女立刻就有些緊張地拉着林辰暮的手追問道。
“大嫂,你別緊張,小丫很好。”林辰暮笑着說道:“我們是無意中碰到小丫的,原本想要帶她一起來看你們,不過她爺爺不放心,所以就我們自己來了。”
婦女聞言這才舒了一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林辰暮說道:“大兄弟,不好意思啊。”
經過這一番交流,婦女似乎也放下戒心,在林辰暮很有技巧的“循循善誘”之下,是對他大倒苦水,更是訴說起了自己一家不幸的遭遇。這其中和郭明剛所說過的沒有太大的區別。
婦女叫陳翠紅,是偏遠山區的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不到二十歲就嫁給了棠湖鄉公塘村的王秋生。王秋生也是村裏一個年富力強、勤勞勇敢的年輕人,憑藉自己靈活的頭腦和勤勞的雙手,一家人的小日子在村裏也算是過得火火紅紅。可就是因爲不滿馮大勇在鄉里亂立名目,強行收費,王秋生去市裏告狀,卻不曾想狀沒告成,卻被馮大勇找人從市裏抓了回來,一頓痛打,還被從樓梯上推滾了下來,造成全身多處骨折,並傷及了脊柱。傷好之後王秋生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進行強體力勞動了,連生活自理都困難,家裏的重擔基本上都落在了妻子和老父親的身上。不僅如此,傷病還時常復發,家裏曾帶他四處求醫,可家裏的錢花個精光不說,還欠下了不少外債,可王秋生的身體,卻沒有一點兒好轉的跡象。
王家人也不止一次去市裏,甚至是省裏告狀,可要麼就一推再推,杳無音信,要麼就迎來馮大勇更肆無忌憚的報復。家裏的房子被扒、養的家畜無緣無故死掉,搞到後來,原本在鄉上企業看大門守夜的王老爹,也被企業辭退了工作。總之,這一大家子的生活,就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日漸陷入了窘迫,要不是鄉里鄉親地偷偷接濟一些,恐怕早就過不下去了。
雖說之前大致就聽郭明剛說過了,可親耳聽着陳翠紅絮絮叨叨地敘說着這些不幸,林辰暮的心裏還是異常難受,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問道:“那你們還敢去告嗎?”
“還告?”陳翠紅一聽就搖了搖頭,心有餘悸地說道:“算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世道就是官官相護,哪有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說話的地方?”
“那你們就眼睜睜看着小丫從小就生活在那個破破爛爛的窩棚裏?連學也不上?”林辰暮似乎有些急了。
“那還有甚麼辦法?”陳翠紅抹着眼淚哽咽着道:“現在孩子他爹都成這個樣子了,我們這一家子哪裏還有甚麼希望?有朝一日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買一包耗子藥往飯裏一放,一家老小就都解脫了……”說到這裏,她那枯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絕望無助的神色。
聽到這樣的話語,林辰暮心頭不由也是一驚,他立馬說道:“大嫂,你可不能這樣胡思亂想。這些問題遲早都會得到解決的,那個馮大勇,這次可不就被抓去接受調查了嗎?”
“被抓?”陳翠紅聞言臉上一喜,可隨即又搖頭道:“大兄弟,你就別哄我了,上午我都還曾看到馮大勇神氣活現地在鄉里溜達了一圈。今天不少幹部全都跑去他家裏了,聽說整整擺了幾十桌……”
“甚麼?”這下子林辰暮卻是大驚失色,這個馮大勇居然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怎麼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他臉上陰晴不定,腦海裏也是思緒紛飛,過了好半晌,正準備給楊衛國打一個電話問問,病房門又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林辰暮還以爲是郭明剛回來了,哪知道回過頭來一看,卻是一個提着飯盒的老頭,正是小丫的爺爺。
老頭看到林辰暮怔了一下,隨即又鐵青着臉,瞪起眼睛對他大聲質問道:“你來這裏幹甚麼?出去,趕緊給我出去……”說罷揪着林辰暮的手就把他朝外面拽。別看他年紀不小,可手上的勁兒卻蠻大,五指就如同鋼鉗一般,被他抓住的胳膊隱隱作痛。
“她爺,你這是幹甚麼啊?”陳翠紅見狀也是愣了一下,連忙上前勸阻道。
“怎麼?你認識他?”老人不滿地瞪了婦女一眼,大聲說道。
“她爺,這個大兄弟可是好人,秋生的藥費,還是他替我們墊付的,我……”
老人重重推了陳翠紅一把,沒好氣地罵道:“你這個頭髮長見識短的臭婆娘,是不是非要把我們王家害死才滿意?你知不知道,他是政府的人,想要找我們瞭解上次的情況,你這個臭婆娘,一點小恩小惠就把你給收買了……”老人的嗓門極大,簡直要將屋頂都給震翻了,引得外面不少路過的人都是駐足朝裏面張望。
“啊?”陳翠紅震得是目瞪口呆,兩眼直視着林辰暮,臉色全是驚愕和惶恐的神色,過了好半晌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林辰暮面前,哭泣着道:“大兄弟,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們吧,我們沒甚麼冤情,我剛纔都是胡說八道的……”
頓時一種讓人窒息的氣氛便像是風暴將至前一刻那般在病房內蔓延。
看着腳邊痛哭流涕的婦女,還有怒視着自己的老人,林辰暮一時間心頭很不是滋味,他默立良久,只覺得心灰意冷,意興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