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4章 魔眼 (1/3)
扶搖城在暮色中沉默。霧臨三人沒有驚動任何人,通過學院側門一條隱蔽的巷道回到住處。將兩位同門的遺骸妥善安置於學院驗屍房,並提交了一份措辭謹慎、隱去“怠惰”與“七大罪”字眼的初步任務報告後,壓抑的氛圍才略微鬆動。
霧臨獨自一人,帶着那枚黑鐵戒指和拓印下來的閉合眼睛徽記,來到了斷崖。
厲鋒不在。
只有那塊突兀的岩石,和崖下翻湧不息的雲海。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霧臨沒有離開,他在岩石旁盤膝坐下,將那枚冰冷的戒指放在掌心,閉目凝神。不是調息,而是將“鏡像感知”催動到極致,回溯着鬼哭林中的每一個細節——黑袍人的低語、骨杖上幽綠的光芒、血祭法陣的紋路、同門師兄臨死前緊握玉簡的姿態……以及,那種縈繞不散的、彷彿能吸走所有活力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詭異氛圍。
怠惰……不僅僅是懶惰,更是一種對生命活力的剝奪,對存在意義的消解。那祭祀,並非爲了獲取力量,更像是……在向某個存在“進貢”某種特質?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厲鋒那種刻意的無聲無息,而是另一種更加飄忽、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裏的動靜。
霧臨沒有回頭,依舊閉着眼:“教習。”
“東西帶來了?”厲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霧臨將戒指和拓印着徽記的紙片遞了過去。
厲鋒接過,只掃了一眼那戒指上的刻字和紙片上的圖案,沉默了片刻。崖邊的風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葬龍嶺,‘沉眠之井’。”厲鋒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看來那幫蛆蟲,真的找到了入口。”
霧臨霍然睜眼:“教習知道?”
“知道?”厲鋒的獨眼在暮色中閃爍着寒光,“三十年前,我右眼還沒瞎的時候,參與過一次對‘怠惰信者’的清剿。就是在葬龍嶺外圍。可惜,只砍了些雜魚,沒找到老巢。”
他摩挲着那枚戒指,指節發白:“這東西,是‘眠者之眼’的信物。‘怠惰’在人間的代行者之一,喜歡藏在下水道和墳墓裏的東西。他們相信,向‘怠惰’獻上足夠的‘活力’與‘魂光’,就能換取永恆的安眠,或者,在安眠中獲得‘真理’。”他的語氣充滿了譏諷與厭惡。
“沉眠之井是甚麼?”
“一個傳說。葬龍嶺深處,上古戰場遺蹟之下,據說有一口深不見底的‘井’,通往某個一切歸於沉寂的領域。‘怠惰’的力量在那裏最爲活躍。”厲鋒將戒指拋回給霧臨,“你遇到的那些,只是外圍的血祭者,用生魂和精血當敲門磚,試圖在晦月之夜,打開通往‘井’的縫隙,或者,喚醒井邊某個沉睡的‘看門狗’。”
霧臨握緊戒指:“他們……會成功嗎?”
“看門狗醒了,方圓百里,所有生靈都會變得‘怠惰’——不是懶,是失去所有慾望、動力,甚至求生本能,慢慢‘睡’死,變成滋養它的食糧。”厲鋒轉過頭,獨眼盯着霧臨,“你想去?”
“同門的血不能白流。而且,如果真是這樣,不能讓他們成功。”霧臨迎着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厲鋒看了他很久,久到崖下的雲海都變換了形狀。
“你的‘殺人術’,練到甚麼地步了?”他突然問。
“鈍匕,三次。”霧臨簡短回答。
“對付人,夠了。對付不是人的東西呢?”厲鋒嗤笑一聲,“‘怠惰’的爪牙,尤其是靠近‘井’的東西,可不會給你講甚麼要害破綻。它們可能沒有實體,或者實體弱點截然不同。你的‘隙’,還在嗎?”
霧臨一怔。他回想鬼哭林的戰鬥,對付黑袍人,他的“隙”依然有效。但如果是更詭異的存在……
“記住,”厲鋒的聲音冷硬如鐵,“‘殺人術’的本質,是‘絕滅生機’。人有人的生機,妖有妖的生機,魔物有魔物的生機,那些不人不鬼的東西,也有它們賴以存在的‘生機節點’。找到它,摧毀它。這纔是‘尋隙’真正的含義。不是找身體的弱點,是找‘存在’的弱點。”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個扁平的鐵盒,扔給霧臨:“帶上這個。‘破邪釘’,用雷擊木芯和純陽雞血浸泡過,對陰邪穢物有奇效。只有三枚,省着用。
霧臨接過鐵盒,入手沉甸甸,帶着微弱的酥麻感。
“還有這個,”厲鋒又扔過來一本薄薄的、邊緣磨損嚴重的小冊子,“《淨心神咒》殘篇,不全,但足夠你穩固心神,對抗‘怠惰’領域的侵蝕。時刻默誦,別讓那東西把你也拖進‘安眠’。”
霧臨翻開小冊子,裏面是手抄的古怪音節和呼吸法門,字跡凌厲。
“最後,”厲鋒看着他,獨眼中最後一絲情緒也斂去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告誡,“如果你在‘井’邊,看到一隻巨大的、閉着的眼睛……甚麼都別想,用你最快的速度,跑。頭也別回。”
說完,他不再看霧臨,轉身,一步踏出斷崖,消失在翻湧的雲海之中。
霧臨站在崖邊,緊握着鐵盒和小冊子。厲鋒沒有說“別去”,也沒有說“我幫你”。他只給了工具和警告,然後把選擇權,丟回給了霧臨自己。
夜風呼嘯,帶着深秋的寒意。
霧臨將鐵盒和冊子小心收起,望向西南方。那裏,葬龍嶺的輪廓在漸濃的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擇人而噬的巨獸。
三天後,晦月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