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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49章 遠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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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艱難,卻終究刺破了鉛灰色的雲層。扶搖城如同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巨人,渾身是傷,喘息粗重,在滿目瘡痍中開始舔舐傷口。

霧臨沒有時間沉浸在悲痛與虛弱中。他被林軒和蘇月攙扶着,走向城中臨時設立的指揮中心——原本的城主府大廳,如今已塌了一半,倖存的高層和還能行動的人員聚集在相對完好的側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疲憊、悲傷,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毅。

廳內瀰漫着血腥、藥草和塵土混合的氣味。斷臂的城防司校尉在沙盤前嘶啞地部署着殘存的兵力;面色蒼白的丹堂執事忙着清點所剩無幾的藥材;文書官的手指在破損的賬簿上顫抖,統計着觸目驚心的傷亡與損失。見到霧臨三人進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複雜難言——有審視,有期待,有質疑,更有深深的哀慟。他們認得這個少年,知道他是墨鱗督察臨終前寄予厚望的“鑰匙”,也是那場驚天獻祭的核心。

一位頭髮花白、胸前纏着染血繃帶的老者——城主府僅存的副官,掙扎着站起,對霧臨微微頷首:“你醒了……情況,你都看到了。”

霧臨點頭,沒有寒暄,聲音依舊嘶啞,卻清晰:“彙報情況,我需要知道最壞的消息。”

副官深吸一口氣,快速道:“人口初步統計,直接死於‘傲慢’汲取者逾萬,重傷虛弱者不計其數。城內糧倉、藥庫多處被毀或被劫,存糧僅夠全城七日之用,傷藥奇缺。城防陣法損毀七成以上,警戒塔倒塌過半,巡防力量十不存五。學院……學院高階戰力近乎全滅,中級班以上學員傷亡過半,藏書閣部分被焚。各地仍有暴亂、劫掠、以及……怪異事件發生,疑似其他罪惡力量殘留或誘發。”

每一條,都足以壓垮一座普通的城市。如今,它們全部壓在扶搖城殘存的脊樑上。

“能聯繫到外界嗎?”霧臨問。

副官搖頭:“傳訊法陣在最後能量衝擊中被毀,修復需要時間。派出的斥候……尚無迴音。我們暫時,與世隔絕。”

孤立無援,內憂外患,資源枯竭。這就是現狀。

霧臨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廳內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卻同樣佈滿血絲的臉。“當務之急有三。第一,活命。集中所有存糧、藥品,實行最嚴格的配給制。林軒,”他看向身旁,“你帶還能戰鬥的人,配合城防司,以城主府、學院、未受損的幾個坊市爲核心,建立安全區,收繳一切私藏武器和多餘糧藥,按需分配,優先保障傷員、婦孺和維持秩序者。凡哄搶、囤積、製造混亂者……”他頓了頓,聲音冰冷,“立斬。”

林軒眼中厲色一閃,重重點頭:“明白!”

“第二,救人。”霧臨看向蘇月,“蘇月,你組織所有懂醫術、藥理的人,集中傷員,設立統一救治點。藥材不夠,就用現有的一切替代,發動民衆採集可用的草藥。同時,組織人手清理廢墟,尋找可能被掩埋的倖存者和可用物資。告訴所有人,我們現在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多救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

蘇月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屬於醫者的光。

“第三,固防與探查。”霧臨看向副官和幾位還能站起來的教習、軍官,“立刻組織人手,修復最基本的城牆防禦和預警機制,哪怕只是木柵和警鐘。同時,挑選機警、擅長隱匿的好手,組成數支小隊,輪番探查全城,重點監控舊礦坑方向、先前出現四罪氣息的區域,以及……地脈異常波動處。我要知道‘傲慢’被封印後的確切狀態,以及其他罪惡的動向。探結果,直接報我。”

他的安排清晰、冷酷,甚至帶着鐵血,卻是在當前絕境下最務實的選擇。廳內衆人交換着眼神,最初的一絲疑慮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這個少年,或許稚嫩,但他經歷了最深的地獄,揹負着最沉重的犧牲,眼神裏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副官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傷軀:“遵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殘存的官僚體系、學院力量、城防士兵,如同生鏽卻依然咬合的齒輪,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開始艱難地重新運轉。哭聲並未停止,但混亂的喧囂逐漸被一種壓抑而有序的忙碌取代。人們搬運傷員,清理街道,分發那點可憐的糧食,用殘磚碎瓦加固臨時工事。

霧臨拒絕了去休息的提議。他坐在臨時清理出的角落裏,面前攤開着簡陋的城市地圖和人員物資清單。他需要掌控全局,需要思考下一步。體內的“混沌種子”在緩慢運轉,帶來陣陣虛弱與暈眩,但也讓他的感知異常敏銳,能模糊地把握到城中各處細微的情緒波動和能量流向。眉心印記微微發熱,與地底深處那股被束縛的“傲慢”意志,保持着一種微妙而危險的鏈接。

他能“感覺”到,“傲慢”並未消亡,只是在那場獻祭與自己的“否定”一擊下,陷入了深沉的、被複雜力量困鎖的“沉睡”。封印並不牢固,更像是一種脆弱的平衡。他也“感覺”到,城中各處,仍有“暴怒”的餘火在暗處陰燃,“貪婪”的視線在陰影中窺伺,“色慾”的低語在廢墟間迴盪,“嫉妒”的毒刺在人心底滋生……它們如同跗骨之蛆,等待着平衡被打破,或者新的“養分”。

而他自己,就是這平衡中最不穩定的一環。“混沌種子”內的衝突無時無刻不在進行,光明與黑暗,秩序與混亂,文明傳承與罪惡本質……彼此撕扯、融合。他必須學會控制它,引導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報告!”一名滿臉煙塵的年輕城防軍士跑進來,聲音帶着恐懼,“東三區清理廢墟時,發現……發現幾具屍體,死狀詭異,像是被吸乾了所有水分,但皮膚下……有暗金色的脈絡在流動!靠近的兄弟也突然變得狂躁,想要搶奪屍體上的首飾!”

“貪婪……”霧臨眼神一凝,“立刻隔離那片區域,不要觸碰屍體,用生石灰覆蓋。所有接觸者單獨隔離觀察。通知蘇月,準備清心鎮魂的藥劑。”

“是!”

類似的報告接踵而至。南市水井打上來的水帶着甜膩的粉紅色,飲用者陷入昏沉迷幻(色慾殘留);西城牆修復處,兩名工匠因瑣事突然暴起互毆至死,目擊者稱他們眼中曾閃過血紅(暴怒誘發);甚至學院內部,也出現了因分配不公而暗中詆譭、偷盜同窗物資的事件(嫉妒滋生)。

罪惡並未因“傲慢”的沉睡而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最高壓制者,變得更加活躍、更加無孔不入。它們不再需要龐大的儀式,只需一點點人心的裂縫,就能生根發芽。

霧臨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的。他不僅要對抗外部的災難,還要警惕內心隨時可能因“混沌種子”失衡而滋生的惡魔。但他不能倒下。墨鱗、刑長老、文若海、青雲真人……那些消散的光點,彷彿就在他識海中靜靜地看着他。

幾天後,當最基本的秩序勉強恢復,救治工作步入正軌,霧臨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將林軒和蘇月叫到跟前。兩人經過幾日不眠不休的奔波,也都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銳利。

“我要暫時離開。”霧臨開門見山。

林軒和蘇月同時一驚。

“不是逃走,”霧臨平靜地解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是必須離開。我體內的力量……太不穩定,與地底的‘傲慢’,與城中瀰漫的罪惡餘韻,都有感應。我留在這裏,就像一顆不穩定的火星,隨時可能引爆更大的災難。而且,我需要真正理解、掌控這股力量,需要尋找可能壓制或疏導其他罪惡的方法,需要……尋找援軍,或者至少弄清楚外界的情況。”

他頓了頓,看向地圖上某個方向:“根據古籍殘卷和‘傲慢’甦醒前的一些蛛絲馬跡,‘聖骸’並非唯一,其他罪惡很可能也有類似的核心之物,只是隱匿更深。‘傲慢’雖被暫時封印,但其他六罪仍在,根源未除。被動防守,只會被慢慢蠶食。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找到剋制它們的方法,找到修復乃至增強封印‘傲慢’的手段。”

林軒皺眉:“太危險了!你現在這狀態,一個人出去……”

“我不是一個人。”霧臨打斷他,目光掃過兩人,“扶搖城需要你們。林軒,只有你能鎮住局面,維持最基本的武力秩序。蘇月,救治傷員、穩定人心離不開你。這裏,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責任。而我,”他按了按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需要去尋找‘解藥’和‘出路’。這不僅僅是爲了扶搖城,也是爲了我自己。不弄清楚我身上發生了甚麼,不掌控這股力量,我終有一天會失控,變成比‘傲慢’更可怕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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