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3章 鐵血
“星墜淵瞑”一役的硝煙尚未徹底散盡,勝利的消息伴隨着觸目驚心的戰損報告,已化作最緊急的加密靈波,傳回了聯邦最高議會與安全局總部。戰役的結果是雙刃劍——成功擊退“七罪教團”,重創“怠惰囚籠”祕境入口,並與水靈族建立初步聯繫,此爲功;然“定海艦隊”遭受自組建以來罕見之重創,三艘主力戰艦嚴重受損,陣亡、失蹤、重傷修士數以千計,沿海城邦艦隊公然“叛亂”並遭污染,暴露出聯邦統治下的巨大隱患,此爲過,亦爲險。
天都,樞機會議廳。冰冷的“沉默合金”牆壁隔絕了一切窺探,橢圓長桌旁,寥寥數人。沒有光影閃爍的屏幕,沒有繁雜的數據流,只有幾份攤開的、印有猩紅“絕密”印記的紙質報告,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
“碧波城趙闊海,赤巖港劉焱,黑沙灣孫梟…連同十七個大小沿海城邦,共計三十二位城主、艦隊指揮官,及其親信骨幹七百四十一人,已於一個時辰前,在各自治所被‘裁決之劍’部隊同步控制。反抗者,格殺勿論。”一個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彙報着,來自坐在陰影中、面容模糊的男子,他隸屬安全局最隱祕的肅反部門——“淨塵”。
“證據確鑿。經‘靈犀回溯’與‘真言符’反覆覈查,趙闊海等人確係受‘貪婪’、‘嫉妒’罪業侵蝕,與‘七罪教團’外圍成員存在長期、隱祕的利益輸送與情報交換。此次異動,他們誤信邪教散佈的‘上古神藏’謠言,企圖火中取栗,其艦隊中混入的邪教暗子,也是在他們默許乃至協助下完成。”另一名身穿文官服飾、氣質冷峻的老者補充,他是最高議會直屬的監察總長。
“沿海城邦,孤懸於大城與中央之外,仰仗漁業、礦業、走私乃至與深海異族的灰色交易,自成一體,對聯邦律法陽奉陰違,對中央賦稅能拖則欠,內部腐化墮落已久。此次事件,不過是將膿瘡挑破。”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來自長桌主位。那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的老者,身着簡單的深灰色長袍,胸前彆着一枚不起眼的、形似天平的徽記。聯邦最高議會現任議長——墨衡。
“議長,當如何處置?”陰影中的“淨塵”問道。
墨衡議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聲音不大,卻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雲海、南離兩洲,億萬人族安危,豈容宵小覬覦,蠹蟲蛀蝕?‘七罪教團’能滲透至此,非一日之寒。此次,既是危機,亦是契機。”
他緩緩站起,目光掃過衆人,一字一句,帶着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傳我命令,及最高議會、安全局聯合簽署之《緊急狀態與特別肅清令》:”
“一、即刻起,雲海、南離兩洲所有沿海城邦,暫時取消自治權,由聯邦直屬‘鎮海總督府’與‘安全局地方肅反處’全權接管。原城邦行政、司法、軍事系統全部凍結,接受審查。”
“二、以趙闊海等人爲突破口,對所有涉案城邦進行從上至下、從裏到外的徹底清洗。凡與邪教有染、貪污瀆職、抗拒審查者,無論身份,一律以‘叛國罪’、‘危害人類安全罪’論處,就地正法,抄沒家產。其家族、黨羽,流放至西北‘絕靈戈壁’或北部‘永凍荒原’勞役營,三代不得返。”
“三、所有城邦城衛軍,就地解散,重新整編。士兵逐一甄別,通過忠誠審查與靈能純淨檢測者,可擇優編入新成立的‘海岸警備隊’或‘開拓兵團’,餘者遣散。所有艦船、裝備,全部收歸聯邦,統一分配。”
“四、設立‘兩洲沿海經濟與安全重建委員會’,由內政部、工部、巡天司、安全局共同派員組成,統籌災後重建、民生安撫、以及新的沿海防禦體系建設。聯邦將直接向這些地區注入資源,修建港口、道路、學校、醫院,並派遣官員與教師,重塑其文化與認同。”
“五、以此事爲鑑,啓動對聯邦全境,尤其是偏遠行省、飛地、資源點的‘忠誠與純淨度’大排查。安全局‘淨塵’、‘暗瞳’各部,巡天司‘四象’,需密切配合。寧可錯查,不可漏過。我們要的,是一個鐵板一塊,無隙可乘的人類聯邦。”
命令一條條頒佈,冷酷而決絕。這是聯邦建立數百年來,首次對內部地方勢力動用如此酷烈、徹底的鐵腕手段。這不僅僅是懲罰,更是一次對整個聯邦統治體系邊緣地帶的暴力重塑與中央集權的極端強化。
“謹遵議長令!”衆人肅然應命,沒有任何異議。在“七罪教團”與“上古罪業”的陰影下,任何內部的不穩與裂痕,都可能成爲毀滅的導火索。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
“另外,”墨衡議長看向陰影中的“淨塵”和那名監察總長,“關於‘七罪教團’…此次雖退,但絕非終結。他們潛伏之深,遠超想象。那個被破壞的祭壇,技術來源可疑。給我查,動用一切手段,從那些被捕的城邦高層嘴裏撬,從抄沒的物資裏找,從歷史檔案裏翻!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想從‘怠惰囚籠’裏得到甚麼,他們的老巢究竟在哪,他們下一個目標又會是哪裏!”
“是!”
最高指令,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個雲海、南離兩洲,並以驚人的效率向外擴散。
接下來的數月,對於沿海城邦而言,是血與火的重鑄之日。
“裁決之劍”的黑色戰艦與“淨塵”部門的幽靈無聲降臨一座座港口城市。公開的審判在廣場舉行,證據確鑿,程序“合法”,然後便是當衆處決。趙闊海等首惡在萬人唾罵中被“破靈釘”釘死神魂,形神俱滅。其黨羽骨幹,成排倒在靈能銃下。抄家滅族的靈光晝夜不息,堆積如山的財貨、靈石、靈材被貼上封條,運往聯邦庫房。哭嚎、反抗、絕望的咒罵,在絕對的力量與鐵血手腕面前,迅速湮滅。
城衛軍的營地被重兵包圍,靈能檢測法陣的光芒籠罩每一個士兵。驚恐、茫然、僥倖、悔恨…種種情緒在人羣中蔓延。有人試圖反抗,被當場格殺;有人痛哭流涕,坦白從寬;更多的人在忐忑中接受檢測。最終,超過六成的原城衛軍被判定爲“靈能駁雜,心性不穩”或“與案犯關聯過密”而遭遣散,失去一切待遇,淪爲庶民。剩下的經過短期、高強度的“忠誠改造”與軍事訓練,被打散編入新的、由聯邦軍官直接指揮的“海岸警備隊”,駐防地遠離原籍。
聯邦的工程艦隊與建設兵團緊隨其後。被戰火波及的港口、城鎮開始重建,規格更高,更加堅固,並首次大規模佈設了防禦性符文陣列與靈能探測塔。新的學校、醫院拔地而起,教材統一更換爲聯邦標準版本,教師與醫生來自內陸大城。道路被拓寬、硬化,連接起一個個原本孤立的城鎮,也將軍隊的投送能力延伸至每個角落。
血腥的清洗之後,是強力而高效的“重建”與“教化”。恐懼與恩威並施之下,舊的勢力與秩序被連根拔起,聯邦的權威與影響力,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強度,滲透進這些曾經“山高皇帝遠”的沿海地帶。
與此同時,針對“七罪教團”的追查也在暗中以更大的力度展開。安全局與巡天司聯手,根據戰役中俘虜的低階教徒口供、繳獲的殘缺法器、以及祭壇殘留的符文逆向解析,勾勒出邪教組織模糊的輪廓——結構嚴密,等級森嚴,信仰狂熱,隱藏極深。他們似乎並非鐵板一塊,內部不同“罪宗”派系間也存在競爭與傾軋。其最終目的,似乎與“釋放”或“掌控”上古“七大罪”本源力量有關,但具體計劃依舊成謎。他們如同隱藏在光明世界最幽暗角落的毒蛇,一擊不中,便迅速縮回巢穴,銷聲匿跡,再也找不到大規模聚集的蹤跡,只有零星的、小股的邪教徒活動報告,在聯邦各處時有發生,彷彿在默默舔舐傷口,等待下一次機會。
而作爲這場風暴源頭與核心戰場的深淵海域,在“星墜淵瞑”之戰後,反而進入了詭異的“平靜期”。
“定海艦隊”主力在完成初步休整後,並未撤離,而是以重兵佈防在“成眠深淵”與“怠惰囚籠”祕境入口外圍。那座被暗影小隊拼死重創的“七罪祭壇”殘骸,被“天工閣”的符文宗師們聯手施加了數十重封印,然後整體切割、移走,送往天都進行研究。公輸磐閣老則帶領弟子,聯合明塵道長、凌滄,以及水靈族派遣的幾位長者,開始以之前佈設的“三相鎮封”節點爲基礎,正式構築永久性的“深海鎮魔塔”地基。
“夜梟-IV”與暗影小隊,在經歷九死一生後,獲得了寶貴的休整與治療時間。霧臨昏迷了整整七天,在“醫者”和隨後趕來的總部高級醫療團隊不惜代價的治療下,才從精神力嚴重透支與本源震盪中甦醒,但眉心的“罪印”變得更加深沉內斂,對“怠惰”波動的感應也似乎更加清晰。其他隊員的傷勢也在快速恢復。
“影”在此期間,向總部提交了詳盡的戰役報告,尤其突出了霧臨的關鍵作用。不久後,總部嘉獎令與新的貢獻點到賬,數額驚人。但更重要的,是隨之而來的一份“觀察期延長”與“重點培養”的內部評估,以及一份加密的、關於“罪印”研究的有限度資料共享權限——總部似乎在用另一種方式,認可並試圖引導霧臨身上這危險的力量。
當霧臨能夠下牀活動時,他站在“定海艦隊”一艘醫療艦的甲板上,望着遠處海面上,正在“鎮海盤”與無數符文鎖鏈光芒中緩緩“生長”的“深海鎮魔塔”基座,以及更遠方,那片依舊被淡淡灰白霧氣籠罩、卻已不再瘋狂咆哮的深淵海域。
海風帶着淡淡的鹹腥與一絲……新生與鐵鏽混合的奇異氣息。舊的秩序在血火中崩塌,新的枷鎖在廢墟上建立。邪教隱入黑暗,聯邦高懸利劍。而他自己,這個身懷“罪印”、從邊城走出的少年,在經歷了最深沉的絕望與最慘烈的搏殺後,也終於真正站在了這波瀾壯闊卻又危機四伏的時代浪潮之巔。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但暗影之路,本就始於黑暗,行於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