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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6章 荒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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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裝成“石蜥蜴”的荒原獸車,在遍佈黑色礫石與龜裂土地的貧瘠曠野上顛簸前行,留下一道淺淺的、很快就會被風沙掩埋的車轍印。拉車的是一種被馴化的、外形類似巨型蜥蜴、皮膚粗糙如岩石、耐力驚人的荒原生物“馱山蜥”,它們沉悶的喘息與車軸吱呀作響的聲音,是這片死寂土地上唯一的動靜。

車內空間狹小,瀰漫着塵土、汗水、馱獸體味以及某種乾燥植物燃燒後的辛辣氣息。暗影小隊六人擠在貨物與行李之間,各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與休憩姿態。他們已經以“灰石”傭兵團的身份,在這片被稱爲“聯邦遺忘之地”的黑石荒原上行進了整整十五天。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荒涼景象。天空永遠是某種鉛灰色的、彷彿蒙着灰塵的色調,陽光顯得蒼白無力。大地被黑色的、大小不一的石塊覆蓋,縫隙中頑強地生長着一些低矮、多刺、顏色暗沉的耐旱植物。靈力稀薄得可憐,且帶着一種混亂、沉滯的惰性,常規修士在此地實力會被壓制至少三成,且恢復極慢。晝夜溫差極大,白天灼熱,夜晚冰冷刺骨,偶爾還會颳起夾雜着細微黑色沙礫、能輕易劃破皮膚的“黑風”。

“前方三十里,是‘蠍尾綠洲’的標記點。根據資料和沿途流放者的說法,那是這方圓五百里內,唯一勉強算得上‘補給點’的地方。有一口半枯的水井,一個小型的地下交易黑市,由一夥自稱‘沙蠍’的流放者團伙控制。”“梟”壓低聲音說道,她面前攤開一張手繪的、標記着簡單地形和危險區域的皮質地圖,這是她用一些小玩意從之前遇到的、一支前往荒原深處挖掘“黑曜晶”的小型流放者隊伍那裏換來的。

“按計劃,我們在那裏短暫停留,補充淡水,打聽關於‘罪噬峽谷’更具體的消息,然後繼續向東北方向前進。”“影”的聲音透過粗糙的麻布面巾傳出,顯得有些模糊。她此刻僞裝的身份是傭兵團長“灰鴉”,一個以沉默寡言和出手狠辣聞名的女人。

霧臨靠在車壁,閉目養神,實則“心鏡”感知處於半開放狀態,緩緩掃過周圍數里範圍。在“潮汐之心”的輔助和自身精神力的精進下,他對這種極端環境的適應性遠超常人。靈力稀薄對他的“心鏡”和“浩然靈光”影響相對較小,後者更依賴於自身心性與天地正氣,而非單純吸納外界靈氣。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這荒原的“沉滯”氛圍,與他眉心“罪印”中那絲“怠惰”氣息,有着某種極其遙遠的、本源上的相似,但又截然不同——荒原的“惰”是貧瘠與死寂,而“怠惰”的“惰”是趨向終結與吞噬的沉凝。

“注意,前方兩點鐘方向,地面有微弱能量擾動,疑似…生物陷阱或小型地穴。”“醫者”忽然開口,他手中把玩着一株剛剛從車外採集的、顏色詭異的暗紅色多肉植物,似乎在通過其狀態感知環境。

“鐵壁”立刻拍了拍車板,馭手是一名被他們僱傭的、熟悉荒原地形的老流放者,立刻會意,操控馱山蜥微微調整方向,繞開了那片區域。在這片土地上,任何不尋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險——可能是僞裝成岩石的“噬金蟻”巢穴,可能是能噴吐酸液或釋放麻痹孢子的奇異植物,也可能是某些飢餓的荒原掠食者設下的埋伏。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抹與周圍灰黑截然不同的、病態的灰綠色。那是一片規模很小的窪地,中間有一小片顏色渾濁的水潭,水潭周圍稀疏地生長着一些歪歪扭扭、葉片肥厚帶刺的耐鹽鹼植物。水潭旁,散落着幾十個簡陋的、用黑色石塊、獸皮和廢棄金屬板拼湊而成的窩棚或帳篷,一些衣衫襤褸、眼神警惕或麻木的人影在期間活動。空氣中飄來糞便、腐爛物、劣質菸草和金屬鏽蝕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就是“蠍尾綠洲”,荒原上無數類似補給點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獸車在綠洲邊緣停下,立刻引來了幾道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幾名手持簡陋武器、身上紋着黑色蠍子圖案的壯漢圍了上來,眼神在“鐵壁”魁梧的身材和“刃”腰間隱隱露出的刀柄上停留了一下,流露出忌憚。

“灰石傭兵團,路過,補給淡水,打聽點消息。”“影”跳下車,扔過去一小袋沉甸甸的、在黑市硬通貨中頗受歡迎的“精煉赤銅顆粒”。

爲首的一個獨眼漢子接過袋子,掂了掂,又用牙齒咬了咬幾顆,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規矩懂。水井在那邊,一袋赤銅換三皮袋水,不保證乾淨。打聽消息嘛,得看是甚麼消息,價碼另算。另外,綠洲裏不準動武,違者…‘沙蠍’的規矩,你們懂的。”

“明白。”“影”點頭,示意“鐵壁”和“醫者”去取水,自己則帶着“梟”和霧臨,跟着那獨眼漢子走向綠洲中心一處相對“體面”些的、用整塊風化巨石掏空而成的石屋。石屋門口掛着一串風乾的蠍尾和不知名獸骨,裏面光線昏暗,瀰漫着更濃的煙味和汗臭。幾張粗糙的石桌旁,坐着幾個形貌各異的流放者,低聲交談着,看到有人進來,談話聲立刻低了下去,目光審視。

獨眼漢子將他們引到角落一張空桌,自己大馬金刀地坐下,又招來一個乾瘦的少年,端上幾碗渾濁的、散發着古怪氣味的“酒水”。

“坐。想問甚麼?先說好,關於‘沙蠍’自己的事,還有那些真正要命的‘大傢伙’的行蹤,免談。”獨眼漢子直言不諱。

“我們想去‘罪噬峽谷’外圍看看。”“影”開門見山,聲音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石屋內瞬間一靜。幾道原本偷偷打量的目光立刻縮了回去,彷彿聽到了甚麼極其不祥的詞語。連那獨眼漢子臉上的假笑也僵住了,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罪噬峽谷’?你們是活膩了吧?”獨眼漢子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那裏是真正的死地!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再也出不來,剩下的那個也瘋了,或者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你們打聽那裏做甚麼?”

“受人之託,去邊緣取一件‘舊物’。”“影”面不改色,又推過去一小袋赤銅,“我們只需要知道,最近有沒有人靠近過那裏,或者那裏有沒有甚麼不尋常的動靜。比如,奇怪的靈光,異常的地震,或者有沒有甚麼特別的人,在打它的主意。”

獨眼漢子盯着那袋赤銅,喉結滾動了一下,貪婪與恐懼激烈鬥爭。最終,貪婪略佔上風,他飛快地將袋子收起,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你們真要去送死,我也攔不住。消息嘛,倒是有一些,但真假難辨。”

“大概兩個月前,有一支隊伍路過這裏,補充了大量物資,方向也是往東北,就是‘罪噬峽谷’那邊。那夥人很不一般。穿着統一的灰袍,帶着兜帽,看不清臉,沉默寡言,但個個氣息冰冷,眼神讓人很不舒服。他們用的不是普通的獸車,而是我沒見過的、沒有輪子、貼着地面滑行的黑色金屬箱子,速度快得很,而且幾乎沒聲音。他們在這裏只停留了很短時間,補充了水和一些耐儲存的肉乾,就匆匆離開了。‘沙蠍’的頭兒想收點‘過路費’,結果派去的三個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三具乾屍,身上的血液和水分好像一瞬間被抽乾了!自那以後,頭兒嚴令,誰也不準再提那夥人,也不準靠近他們離開的方向。”

灰袍、兜帽、無聲金屬載具、瞬間將人吸成乾屍,這與已知的“七罪教團”行事風格有相似之處,尤其是那“吸成乾屍”的手段,很像是“暴食”罪業的表現!霧臨心中一動,“心鏡”感知提升,仔細捕捉着獨眼漢子敘述時的精神波動,判斷其真僞。

“還有呢?”“影”追問。

“還有…就是關於峽谷本身的傳聞了。”獨眼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最近半年,不止一個人說,在夜晚,朝着峽谷方向看,偶爾能看到峽谷深處有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像是甚麼東西在呼吸,還伴隨着很輕微、但讓人心頭髮慌的‘咕嚕’聲,像…像巨大的胃在消化東西。靠近峽谷邊緣的一些流放者營地,也報告說捕獵到的荒獸變得異常狂躁,攻擊性極強,而且肉質會很快腐爛,散發出惡臭。甚至有人說,看到過被陰影籠罩的、體型大得不像話的奇怪生物,在峽谷外圍的夜幕下游蕩,但沒人敢靠近確認。”

暗紅光芒、消化聲、生物異變、巨型陰影,這些跡象與“暴食”罪業引發的污染特徵高度吻合!看來,“罪噬峽谷”確實出了問題,而且很可能與“七罪教團”有關,那支神祕的灰袍隊伍,極可能就是邪教派往峽谷的先遣隊或調查隊。

“多謝。”“影”不再多問,起身,“水補給好,我們立刻離開。”

離開石屋,與取水回來的“鐵壁”、“醫者”匯合,小隊沒有在綠洲多做停留,立刻駕着獸車離開,朝着東北方向繼續前進。背後,那些綠洲居民的目光,如同在目送一羣走向墳墓的死人。

接下來的路程,環境變得更加惡劣。黑色礫石逐漸被一種暗紅色的、彷彿被血液浸泡過的砂土取代,空氣中開始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與腐敗混合的怪異氣味。植被幾乎絕跡,只有零星幾株顏色暗紅、形態扭曲、彷彿在蠕動的怪異菌類。天空的灰色變得更加沉鬱,彷彿壓得很低。靈力環境中的“惰性”與“沉滯”感更加明顯,甚至還夾雜着一絲令人隱隱感到飢餓與煩躁的奇異波動。

“我們已經進入‘罪噬峽谷’的影響範圍了。”“醫者”神色凝重,他取出一支試管,收集了一些暗紅色砂土和空氣樣本,試管內的檢測藥劑迅速變成了渾濁的暗褐色,“土壤與空氣中檢測到未知的活性腐敗因子與微弱的精神干擾物質。長期暴露,可能導致肉體加速衰敗、食慾異常亢進、精神躁鬱。大家儘量減少直接接觸,服用‘清心丹’和‘抗腐藥劑’。”

衆人依言照做。霧臨感到眉心“罪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着“渴求”與“厭惡”交織的複雜悸動,彷彿對周圍環境中那隱含的“暴食”氣息產生了反應。他立刻運轉“鏡心訣”與浩然靈光,將這股悸動壓下,同時更加警惕地展開“心鏡”感知。

“前方十一點鐘方向,發現生物殘骸,能量反應異常。”霧臨忽然出聲示警。

獸車停下,衆人小心靠近。只見一片暗紅砂土上,散落着數具巨大的、形似放大版甲蟲與蜥蜴混合體的荒獸“巖甲蠍蜥”的殘骸。但這些殘骸的狀態極爲詭異——它們的外殼和骨骼佈滿了不規則的、彷彿被啃食過的缺口,缺口邊緣呈融化狀,流淌着粘稠的暗紅色膿液。殘骸內部的血肉、內臟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乾癟皮膜附着在骨骼上,散發出濃烈的腐敗惡臭。更令人心悸的是,殘骸周圍的砂土,顏色比其他地方更加暗紅,彷彿被浸透了污血,並且有細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蠕動感。

“是‘暴食’污染造成的吞噬與腐敗”“醫者”蹲下,用特製的金屬鑷子小心撥弄檢查,面色嚴峻,“看腐敗程度,不超過三天。這些生物是被某種東西‘喫’掉了精華,只剩下無法消化的殘渣。周圍的砂土也被污染了,具有了微弱的活性和侵蝕性。”

“看這裏。”“刃”指向不遠處砂地上幾道模糊的痕跡,那並非獸類的足跡,而是一種寬大、粘稠、彷彿拖拽着重物滑行留下的蜿蜒軌跡,一直延伸向東北方向,也就是峽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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