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3章 齊至 （1/2）

“鎮淵壁壘”如同冰冷的秩序基石，鎮壓在黑石荒原的混亂邊緣。然而，其建立的威權與秩序，並未能完全阻擋“饕餮之胃”所散發出的、對各方勢力難以抗拒的誘惑。在聯邦通告發出、第一批“磐石”先遣隊悍然開入祕境後不到十二個時辰，黑石荒原的局勢，再次發生劇變。

首先抵達的，是來自北境霜狼王庭的使者。他們沒有龐大的艦隊，僅有三艘通體由萬年玄冰與某種奇異骨骼打造、形如猙獰狼首的冰舟。冰舟無聲無息地穿透“天羅禁絕大陣”特意留出的、用於“友好勢力”溝通的狹小通道，懸停在“鎮淵堡”前方十里。冰舟之上，十餘名身穿厚重白色皮毛、氣息冰冷肅殺的北境戰士肅立，爲首者，是一名身高近丈、面容粗獷、雙眸冰藍、周身散發着化靈境巔峯寒氣的巨漢，他肩扛一柄彷彿由整塊冰晶雕琢而成的巨大戰斧，僅僅是站在那裏，周圍的空氣便凝結出細密的冰晶。他自稱“霜寒督軍·赫卡魯”，帶來了霜狼王庭“冰冠議會”的正式文書，要求“在遵守基本秩序、不危害北境安全的前提下，獲得平等參與祕境探索的資格”，並隱晦提及，願意以“北境特有資源”及“關於‘凜冬’法則的部分知識”作爲交換。

緊隨其後的，是西荒妖族的“信使”。沒有戰艦，只有數只翼展超過十丈、羽毛如鐵、鷹目銳利、氣息達到凝真境的“鐵羽蒼鷹”，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掠過荒原上空，無視了“天羅”大陣的低空干擾，直接降落在“鎮淵堡”外。爲首一隻蒼鷹背上，站着一名身形矯健、面容俊美卻帶着野性、雙耳尖銳、背後垂着一條毛茸茸尾巴的青年，他身着簡陋皮甲，腰間掛着骨刀，修爲不過執靈境巔峯，但其眼神靈動狡黠，周身隱隱有風的氣息流轉。他並未直接求見高層，而是通過妖族特有的、能與百獸溝通的祕法，將一道意念直接傳遞給了負責外圍警戒的、來自“御獸山”的修士，表達了“觀摩學習、互不侵犯、各取所需”的意圖，並暗示妖族對祕境中可能存在的、能促進血脈進化的“奇物”興趣濃厚。

南疆巫蠱教的到來，則更加詭祕。一夜之間，“鎮淵堡”外圍的哨塔附近，開始出現大量顏色豔麗、行動迅捷、帶有劇毒的奇異蛇蟲，以及一些散發着淡淡甜香、卻能致幻的詭異花草。雖然很快被“醫者”出身的修士清除，但這無疑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次日清晨，一名身材佝僂、手持扭曲蛇杖、臉上塗抹着油彩、氣息晦澀（疑似凝真境，但難以準確判斷）的老嫗，如同從地底鑽出般，出現在堡壘大門前。她並未攜帶任何文書，只是用沙啞的聲音，對着守門修士說了一句：“南疆巫蠱，只取‘蟲糧’，不惹是非。若允，相安無事；若阻，百蠱噬心。”說完，便退入陰影，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盤踞在門前石階上，昂首吐信。

東海蓬萊七十二島的修士，則顯得飄逸出塵。他們是乘坐一艘不過三丈長短、通體由青玉雕成、繚繞着淡淡雲霞的“青玉飛梭”而來。飛梭之上，僅有三人，兩男一女，皆身着素雅道袍，氣息清和，修爲均在凝真境。他們並未直接要求進入祕境，而是以“觀星測運、記錄天機、維護平衡”爲由，請求在“鎮淵堡”附近建立一處臨時的“觀星臺”，並希望獲得關於祕境能量波動的實時共享數據。態度溫和，但言辭間透露出對天機大道的自信與對聯邦主導權的某種“默認但不完全認同”。

中州天機樓的增援，則與蓬萊修士幾乎同時抵達。他們乘坐的是一艘形如巨大羅盤、表面刻滿周天星斗、無聲旋轉的“量天儀舟”。船上下來的，是七名身穿深藍色星袍、氣息縹緲、難以分辨具體修爲（似乎介於凝真與化靈之間，又彷彿只是執靈）的修士。爲首者是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中年文士。他們直接向指揮部遞交了天機樓樓主的親筆信函，要求加入指揮部的“情報分析”與“天機推演”部門，並申請調動“周天神鑑”副鏡的部分權限，以便更精確地測算祕境核心。姿態不卑不亢，帶着一種“專業領域權威”的自信。

海外瀛洲商會的“貿易艦隊”，規模最爲龐大。整整十二艘長達兩百餘丈、通體閃耀着各色防護靈光、滿載着各種貨物與人員的巨型靈能商船，在數十艘護衛艦的簇擁下，浩浩蕩蕩駛近荒原邊緣。他們沒有嘗試衝擊封鎖線，而是在外圍停下，派遣了一艘華麗的小型飛艇，載着一名大腹便便、笑容可掬、身着錦袍、修爲不過固靈境巔峯、但眼神精明無比的中年胖子，前來交涉。胖子自稱是瀛洲商會在東大陸的“總執事”，帶來了琳琅滿目的禮單和一份詳盡的“合作意向書”，表示願意“有償”提供探索所需的各種物資、情報、乃至“僱傭”服務，同時也希望獲得“公平”的貿易權與“適量”的探索份額，並反覆強調“生意就是生意，和氣生財”。

除此之外，在荒原更外圍的陰影中，在“天羅”大陣無法完全覆蓋的盲區，在那些被遺忘的古老遺蹟與隱祕地穴入口，更多或明或暗、或強或弱的氣息，正在悄然匯聚、窺探。有渾身包裹在破爛繃帶中、散發着腐朽與死亡氣息的“木乃伊”；有駕馭着陰影、身形飄忽不定的“夜行族”；有從地脈深處浮現、由岩石與熔岩構成的“地靈”；甚至還有一些散發着與“七罪”類似、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晦澀波動的詭異存在，整個黑石荒原，彷彿一夜之間，變成了東大陸所有隱祕與異常勢力的“展覽會”與“角力場”。

“鎮淵壁壘”指揮室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巨大的沙盤上，代表着各方勢力的、顏色各異的光點，如同雨後蘑菇般，在堡壘外圍及荒原各處不斷亮起。情報如同雪片般飛來，分析、彙總、評估。

“霜狼王庭，化靈巔峯帶隊，態度強硬，有交易意願，目標明確，是潛在的合作者，也是競爭者。”

“妖族，態度曖昧，目的不明，擅長隱匿與機動，需警惕其暗中行事。”

“巫蠱教，行事詭祕，威脅直接，目標爲‘蟲糧’（可能指高污染生物或物質），危險且難以控制。”

“蓬萊仙島，超然物外，目標在天機觀測，威脅性低，但需防備其推演結果可能帶來的變數。”

“天機樓，專業性強，目標在情報與推演，可合作，但其推演結果可能影響決策，需謹慎對待。”

“瀛洲商會，唯利是圖，目標在資源與貿易，可用其資源，但需嚴防其囤積居奇、暗中搗鬼。”

“其他暗處勢力，數量衆多，目的不明，威脅等級從低到極高不等，需嚴密監控，必要時提前清除。”

“夜梟”冰冷的聲音，將一份份情報分析呈現在衆人面前。

衛山河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他並非不通權變的老頑固，深知在此等涉及上古本源、牽扯整個大陸勢力格局的大事上，聯邦不可能、也不應該完全喫獨食。那樣只會將各方勢力徹底推向對立面，甚至可能引發全面衝突，讓“七罪教團”漁翁得利。但，聯邦的權威與主導地位，絕不容動搖，祕境的危險性，更不容輕視。

“諸位，”衛山河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情況，大家也都看到了。‘饕餮之胃’非我聯邦一家之物，亦非一家之力可輕易掌控。各方匯聚，龍蛇混雜。堵，不如疏；獨吞，不如共管。”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各方代表，尤其是在沈滄瀾、玄機、嶽擎等真一境臉上稍作停留：“我提議，即刻召開‘黑石荒原多方緊急磋商會’，邀請目前已抵達、並表現出基本合作意願的主要勢力代表，進入‘鎮淵堡’，共商探索大計。議題包括：探索規則制定、風險共擔、情報共享、利益分配、以及對‘七罪教團’的共同打擊。”

“但，前提是，”他話鋒一轉，殺氣隱現，“所有參與方，必須無條件承認並遵守由我聯邦主導制定的《黑石荒原戰時管制條例》與《饕餮之胃聯合探索基本章程》。所有進入祕境人員，必須接受身份覈查、簽署魂契、佩戴定位與監控法器。所有行動，需向聯合指揮部報備。任何私自行動、危害探索、私通邪教、試圖破壞祕境穩定的行爲，將遭到所有簽約方的聯合誅殺！”

“另外，探索所得，需統一登記、評估。聯邦作爲主導方與風險最大承擔方，享有優先研究權與部分特定資源的優先分配權。其餘部分，按各方貢獻與事先約定比例分配。具體細則，可在磋商中擬定。”

這個提議，既展現了聯邦的強硬與主導權，也給予了各方一定的參與空間與利益預期，符合大多數勢力的底線。沈滄瀾微微頷首，玄機拂塵輕擺，嶽擎咧嘴一笑，其他化靈境代表也大多露出思索之色。

很快，磋商邀請通過加密靈波，發向各方。

霜狼督軍赫卡魯率先回應，同意與會，但強調“北境的尊嚴與利益必須得到尊重”。

妖族信使通過風語傳回模糊的“可談”信號。

巫蠱教老嫗在收到邀請後，那條門前小蛇嘶鳴數聲，算是回應。

蓬萊修士與天機樓修士本就身處堡內或有意加入，自然無異議。

瀛洲商會總執事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答應，並開始準備“談判禮單”。

至於其他暗處勢力，則大多保持沉默，或傳回一些意義不明的信號，顯然在觀望。

一日後，“鎮淵堡”中心最大的會議廳內，一場決定“饕餮之胃”未來探索格局的、匯聚了東大陸明面上近半頂尖勢力代表的緊急磋商，正式召開。

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一側，是以衛山河、沈滄瀾、玄機、嶽擎爲核心的聯邦及主要盟友代表，氣勢如山。

另一側，則是各方勢力代表：霜狼督軍赫卡魯如同冰雕，散發着寒意；妖族青年信使（自稱“風嘯”）眼神靈動，不時打量四周；巫蠱教老嫗（自稱“蛇婆”）低眉垂目，手中蛇杖卻隱隱有綠芒流轉；蓬萊修士“雲渺子”神色淡然；天機樓文士“星軌”目光沉靜；瀛洲商會總執事“金萬三”則滿臉堆笑，眼中精光閃爍。

會議從開始便充滿了火藥味與利益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