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後記五 (1/2)
後記五
洪北縣新修的光榮大道上,一輛輛車飛馳而過。孫升亞坐在自家的自動熊貓上,呆滯的眼神裏有點空蕩蕩的。
儘管他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但是真到了這一天,他仍然覺得十分難受。孫升亞自己也到了知天命的年齡,生老病死也看開了,但是想到父親的離開,心裏揪得十分難受。
對於父親,孫升亞一直懷着一種敬佩的心理,父親是他心目中最高大的一個人。他的生活受父親的影響太大了,以至於到現在,他的生活裏仍然有父親的影子。
“嘟嘟嘟”
電話鈴聲將孫升亞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妹夫關達成打來的電話。
“達成,有甚麼事情嗎?”孫升亞和關達成的關係不錯,因此說起話來有些隨意。
關達成那邊用低沉的聲音道:“縣機關事務管理局的趙科長來了,問咱們家屬有甚麼需要。如果有,他會向領導積極反映的。”
孫升亞的眉頭頓時一擰,那本來攥着的拳頭,攥的更緊了。儘管關達成在電話裏尊稱那位是趙科長,但是他很清楚,這位趙科長在機關事務管理局,也就是一個副股級幹部,在官場上而言,這種級別的官員在官場上也就是一個跑腿的存在。
儘管父親孫良棟最後沒有升起來,但是在洪北縣也是當了好幾年縣委書記的人,他們這些人怎麼可以這樣!
“你……你給他說,就說我們甚麼都不需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孫升亞沉聲的朝電話那頭說道。
電話那頭在沉吟了瞬間之後,用一種輕柔的口氣道:“升亞,這種情況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現在心理和你一樣,這羣人是夠世態炎涼的,可是你要是甚麼也不提的話。那他們也就樂的裝作不知道,最後……”
雖然那邊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孫升亞也聽懂妹夫的意思了。嘆了口氣,一股強烈的羞辱感襲擊了他,沉默半天才喃喃的說道:“那就由你作主,提點簡單的要求吧。你做主說點簡單的吧!”
放下電話,孫升亞將車窗打開,一股清新的空氣衝了進來。孫升亞貪婪的作了個深呼吸。好像剛纔的事情讓他壓抑得快要窒息了似的。對於縣裏面的反應,其實他心中早有準備,只不過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罷了。
人走茶涼,這個道理孫升亞是知道的。其實他也不是非得要甚麼排場,他期待的,只不過是一個屬於他父親那個級別的待遇而已。
這本來不是甚麼奢望。按照慣例去辦就是了。應該說在他父親孫良棟從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上退下來的十年間,他都覺得這不是甚麼大問題。
可是現在,這好像成了一個不可逾越的天塹。
而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爲那個人。可是對於那個人,孫升亞的心中並沒有甚麼怨言,雖然那個人讓孫升亞的生活變得脫離了原來的軌道。
本來在洪北縣,作爲水利局常務副局長的他當時也是一個很被看好的幹部。甚至他在半年之後接替要退休的老局長成爲水利局局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就在他準備在水利局這個舞臺上大展身手的時候,那個人的位置也開始確立。
對於這個消息,整個洪北縣都覺得無比驕傲。孫升亞還記得他早已不關心時事的父親破例和他喝了半瓶酒,並說了一些驕傲的話。
對於父親竟然和那位一起工作過,孫升亞心中也無比驕傲,要知道那個人可是他最敬佩的人之一。可是,正當他爲自己的偶像高興的時候,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開始在縣城裏傳的沸沸揚揚。
那個人原本可以在洪北縣一直幹下去的,他和洪北縣的感情本來應該更深厚的。當時他之所以離開,主要是因爲當時作爲縣委書記的孫良棟藉着上面支援對口建設,將那個人用明升暗降的方法給禮送出境啦。
這個消息孫升亞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當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覺得很氣憤,他認爲有這股風颳出來。肯定是競爭對手不懷好意。只是,這樣的伎倆太小兒科了,上級怎麼可能輕信謠言呢。
可是,正當他以爲流言止於智者,謠言遲早會不攻自破時,接下來的事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擊:他太小看這些謠言的威力了。
老局長倒是按規定的時間退了下來,但是接替老局長位置的,卻不是他孫升亞,而是另外一個副局長。他心中對於這件事情充滿了不服,他以爲是那位副局長給自己使了壞。
但是他最終了解的結果,卻是縣裏面的那些主要領導不看好他,一個跟着他關係不錯的人給他說了一句話,讓他覺得可笑的時候又覺得可悲。
“升亞,你家老爺子和那人以往不對付,現在還有誰敢沾你家的邊啊!”
事實印證了這句話一點沒錯,自此之後,歷來是縣裏面老幹部代表人物的父親門前,再也看不到來慰問的縣領導了。雖然每年該給自己父親送來的慰問品一樣也沒有少過。
而他孫升亞的仕途,也就此坐上冷板凳了,十多年前他是水利局的副局長,十多年後的今天,他原地踏步走,仍然是水利局的副局長。在這十多年中,並不是沒有領導賞識過他。可是那些賞識他的領導剛剛對他露出賞識之意,過幾天一張熱臉就會變得冷漠無比。
對於這些領導爲甚麼會這樣做,開始的時候孫升亞覺得很氣憤,時間一長,慢慢的也就習以爲常了,通過這幾年的觀察,孫升亞也得出了一個結論:只有那個人在位置上,那麼在洪北的政壇上,他孫升亞就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領導也是人,自己不能太爲難人家。官場是個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有哪個願意給自己不斷求索的漫漫仕途中,埋下一顆政治立場不夠堅定的炸彈當隱患呢?
想到這一點,孫升亞真是有一種股寒的感覺。政治真是一種特別的東西,誰是誰的門生。誰是誰的棋子,外人可以不知道,但是作爲當事人,卻必須要旗幟鮮明,各守其道。儘管那個人離洪北官場太遙遠了,但是這種影響卻是根深蒂固的傳下來了。
一下午的時間,孫升亞忙的頭昏腦脹。好在在親戚朋友的幫襯下,一切還是準備就緒了。
“你說甚麼?治喪委員會的主任是李局長?”孫升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趙科長。真想甩給他一巴掌。
那趙科長也就是三十來歲,看似敦厚的臉上,好似永遠都帶着笑容。面對孫升亞的憤怒,他笑着解釋道:“孫局長,在老書記的事情上,我們單位的領導還是非常重視的。只是最近這段時間縣裏比較忙。每個領導手裏都是一大堆工作,實在是公務繁忙,脫不開身哪……”
“就算縣裏的領導沒時間,你們趙局長也沒有時間嗎?”孫升亞揚着手中的名單,強壓着心裏的怒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