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狼藉殘局,施手療傷 (1/2)
山谷裏的血腥氣濃烈得幾乎化不開,像一塊溼漉漉的血布蒙在人的口鼻上。
十幾具狼屍橫七豎八地躺在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雪地上,暗紅色的血液浸染了大片白雪,凝固成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那四隻原本威風凜凜的蒙古細犬,此刻毫無生氣地癱倒在地,華麗的皮毛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身下的雪地被它們的鮮血洇成了刺目的暗紅。
周衛東死死攥着陳陽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激動得語無倫次,鼻涕眼淚混着臉上的狼血,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拿着嶄新五六半卻嚇得不敢開槍的慫包樣?他爹是地區林業局一把手,在這片林區堪稱土皇帝,他周大公子從小嬌生慣養,何曾經歷過這等褲襠都快嚇尿了的生死關頭?此刻看着陳陽那張年輕卻沉穩如山的臉,簡直比看到他親爹還親,恨不得當場磕頭認大哥。
王斌到底是場長家的公子,見識和心理素質都比周衛東強上一截。
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心跳得像擂鼓,胸口劇烈起伏着,但至少還能勉強維持住基本的體面,再次上前,用帶着微顫卻儘量保持平穩的語氣向陳陽鄭重道謝,並清晰地報上了自己和周衛東的家門。
地區林業局局長的公子!林場場長的兒子!
這兩個名頭,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在楊文遠和張二虎簡單質樸的認知裏轟然炸響!
兩人瞬間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傻愣愣地看着周衛東和王斌,又扭頭看看面不改色的陳陽,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手腳都激動得有些發麻,幾乎要站立不穩。
我的個親孃姥姥誒!
陽哥這是救了兩尊啥樣的真神啊?!
這恩情,怕是比這老林子還深了!
以後在這片地界,還有啥事是擺不平的?
然而,處於這場風暴最中心的陳陽,心中雖然瞬間明晰了這兩條“大魚”所能帶來的巨大潛在價值,腦海中甚至本能地掠過無數借此攀附、攫取利益的精明算計,但他上輩子畢竟是在詭譎商海中幾經沉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億萬富豪,早已錘鍊出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深沉城府。他臉上非但沒有流露出半分普通人該有的激動、狂喜或者諂媚,反而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模樣,彷彿剛纔只是隨手驅散了幾隻聒噪的烏鴉,救下的也不過是兩個尋常的迷路知青。
他輕輕拍了拍周衛東那雙因爲後怕和激動而冰冷顫抖的手背,語氣沉穩有力,帶着一種奇異的、能撫平驚惶的力量:“周同志,王同志,碰上了就是緣分,別說這些見外的話。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處理傷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這血腥味太沖了,時間拖久了,誰也保不齊會不會再把熊瞎子或者別的狼羣招來。”
他這話如同兜頭一盆冷水,讓沉浸在劫後餘生激動中的周衛東和王斌猛地一個激靈,頓時從那種脫離危險的鬆弛感中驚醒過來,想起自己依舊身處危機四伏的老林子,不由得齊齊打了個寒顫,恐懼再次攫住了心臟。
“對對對!陳陽兄弟說得在理!”王斌連連點頭,聲音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陽不再多言,立刻展現出遠超年齡的決斷力和指揮能力,開始井井有條地安排善後。
“文遠,二虎!”他轉頭對尚在震撼中回不過神來的兩人吩咐道,“別愣着了!動起來!去找幾根結實稱手的木棍,多弄些老山藤,抓緊時間扎兩個拖架出來!文遠你眼神好,手腳麻利,負責把這些狼屍都歸攏到一塊,挑那些皮毛完好、傷在肚皮脖子下面的,特別是那頭最大的頭狼,皮子回去了給我小心剝下來,單獨放好!二虎,你力氣足,去把那幾只……唉,可惜了的獵狗也挪到一邊,動作輕點,給它們留點體面。”
“哎!好嘞陽哥!”楊文遠和張二虎如同被上了發條的陀螺,瞬間從呆滯狀態中掙脫出來,渾身充滿了幹勁兒。砍樹的砍樹,收集戰利品的收集戰利品,雖然心頭依舊被“局長公子”、“場長兒子”這幾個字震得嗡嗡作響,但動作卻毫不含糊,利落得很。跟着陽哥,真是天天都像在闖刀山火海,又天天都能撞上潑天的大運!
安排完這些,陳陽的目光落在癱坐在地、驚魂未定的周衛東身上。周衛東的左邊小腿肚子上,被狼牙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皮肉翻卷,雖然不算極深,但鮮血已經將他嶄新的軍綠色棉褲浸透了一大片,還在不斷往外滲着血珠。右臂胳膊肘也在先前狼狽摔倒時,被尖銳的岩石棱角蹭掉了一大塊油皮,火辣辣地疼,滲出的血珠和灰塵混在一起,看着頗爲狼狽。
“周同志,你坐穩了,我幫你看看傷處。”陳陽蹲下身,語氣平和地對周衛東說道。
周衛東這會兒對陳陽已經是奉若神明,聞言乖乖地把傷腿伸出來,靠在旁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陳陽先仔細檢查了一下他腿上的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抬頭看向正在幫忙收拾狼屍的王斌:“王同志,你們進山,應該帶了應急的物件吧?有沒有止血的藥粉,乾淨的布條?”
“有!有!”王斌連忙答應,放下手裏的活計,快步跑到不遠處一個被狼羣衝撞時甩出去的帆布揹包旁,從裏面翻出一個草綠色、印着紅色十字標誌的軍用急救包,小跑着遞到陳陽手中。
陳陽接過這頗具分量的急救包,入手沉甸甸,打開搭扣一看,裏面東西配備得相當齊全:消毒用的碘酒棉球瓶、止血消炎的磺胺粉小紙包、卷得整整齊齊的繃帶、疊好的三角巾,甚至還有幾片用錫紙包裹的白色藥片,看樣子是止痛藥。這年頭,能弄到這麼制式、齊全的軍用急救包,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可見王斌家的能量確實不容小覷。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動手。先是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磨得飛快的侵刀,用刀尖小心地挑開周衛東傷口周圍已經被血浸透、凍得硬邦邦的棉褲布料,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然後,他用鑷子從瓶子裏夾出飽蘸碘酒的棉球,動作熟練而穩定地給傷口及周圍皮膚進行消毒。碘酒強烈的刺激性接觸到破損的皮肉,周衛東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了好幾口冷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看着陳陽那專注而沉穩、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硬是咬着後槽牙,把到了嘴邊的痛呼聲給嚥了回去,只是喉嚨裏發出幾聲壓抑的悶哼。
“忍着點,傷口裏嵌了些草屑和泥土,必須得清理乾淨,不然回頭化膿發炎就麻煩了。”陳陽一邊手上動作不停,用鑷子尖仔細地將傷口裏的微小異物一點點剔除,一邊低聲解釋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他的動作極其專注,彷彿在進行一件精密的雕刻。
清理完創面,他撕開一包磺胺粉,將白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藥粉接觸到溼漉漉的創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接着,他拿起繃帶,從傷口下方開始,一圈壓着一圈,力道均勻地將傷口包紮起來,最後利落地打了個結實的外科結。整個包紮過程行雲流水,繃帶纏繞得鬆緊適度,平整服帖,看上去比公社衛生院那些護士包紮的還要專業利落。
接着,他又用同樣的方法,仔細處理了周衛東胳膊肘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傷。
這一套清創、消毒、上藥、包紮的流程下來,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和猶豫,看得旁邊的王斌暗暗點頭,心裏對陳陽的評價不由得又拔高了好幾層。這年輕人,不光槍法如神、膽魄過人,處理起外傷來也如此嫺熟老道,絕對是常年在山林裏摸爬滾打、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厲害角色!絕非凡夫俗子!
周衛東更是感激得無以復加,看着腿上和胳膊上被包紮得工整利落的繃帶,感覺那鑽心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他聲音帶着哽咽,連聲道謝:“陳陽兄弟,太……太謝謝你了!你這手藝,比咱們地區醫院的外科大夫都不差啥!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了!”
“山裏人,常年跟木頭石頭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飯,自己瞎琢磨着就會了點皮毛,不值一提。”陳陽淡淡一笑,語氣謙遜,隨手將用完的急救包整理好,遞還給王斌。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楊文遠和張二虎那邊也已經弄得差不多了。兩個用小孩胳膊粗的松木棍做骨架、用韌性極好的老山藤反覆捆紮的結實拖架已經成型。十四具狼屍被歸攏在一起,堆成了一個小丘,散發着濃重的血腥和騷氣。其中那頭體型最大、毛色最亮的頭狼被單獨放在一邊,它的皮毛相對完好,只是額頭上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彈孔,破壞了整體的完美。那四隻蒙古細犬的屍體也被並排安置在稍遠些的乾淨雪地上,曾經矯健的身軀此刻僵硬冰冷,無聲地訴說着之前的慘烈,看得人心裏發堵。
“陽哥,都拾掇利索了!狼一共撂倒十四隻,跑了倆帶傷的。狗……這兩條狗都硬了,救不回來了。這兩條也......”楊文遠跑過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彙報着,語氣裏帶着一絲惋惜,畢竟那幾條狗一看就不是凡品,死得太可惜了。
“行,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抓緊下山!”陳陽當機立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