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文遠親事難,王嬸子發愁
從張二虎家出來,陳陽想起楊文遠相親的事,腳步一轉,去了楊家。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在雪地裏蹦躂覓食。堂屋門開着,王大敏一個人坐在屋門檻上,手裏拿着件楊文遠的舊棉襖在縫補,卻是心不在焉,針腳歪歪扭扭,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時不時就停下針線,望着院門方向嘆口氣。
“王嬸,忙着呢?”陳陽笑着打招呼,邁步進了院子。
王大敏抬頭見是陳陽,像是找到了能說話的人,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小陽啊。快,屋裏坐,外頭冷。”說着就要起身。
“不用忙活王嬸,就在這兒曬曬太陽挺好。”陳陽拉過牆根一個小馬紮坐下,順勢問道,“文遠呢?相親還沒回來?這都出去大半天了。”
“還沒呢,”王大敏嘆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更明顯了,“估摸着……是在人家那兒喫晌午飯了。相親……倒是相得挺順當……”
“哦?那是大好事啊!嬸子你還愁啥?等着當婆婆享福唄!”陳陽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人是看對眼了,倆孩子也都樂意。可人家那頭……有點說道。”王大敏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了去,“那閨女家是林場家屬院的,她爹是林場的會計,正經幹部身份,喫國庫糧的。家裏就倆姑娘,大的那個嫁的就是林場的技術員。人家爹媽的意思……是嫌咱文遠現在是個屯裏青年,沒個正經工作,想着要在林場找個職工結親才般配。”
陳陽點點頭,表示理解。這年頭,戶籍和工作的鴻溝深着呢,林場職工是令人羨慕的“鐵飯碗”,人家有這想法再正常不過。
“那媒人咋說的?沒幫着圓圓場?”陳陽追問。
“媒人跟我關係不錯,私下透了底,”王大敏聲音更低了,帶着幾分無奈,“說人家也不是完全不通融。要是……要是能讓文遠他爹想想辦法,辦個提前退休,讓文遠接班進林場工作,那這事兒就十拿九穩了,人家爹媽保準沒二話!”
陳陽一聽,心裏明鏡似的了。接班頂職在這年頭是條常見的路,但楊建國還不到五十,在林場幹了大半輩子,雖說只是個普通工人,但眼看再熬幾年資歷,說不定還能有點別的指望,現在讓他提前退休,把崗位讓給兒子,於情於理,他心裏肯定不樂意,也捨不得。
“這事兒……你跟楊叔提了?”陳陽問。
“我哪敢直接說啊!”王大敏一臉愁苦,眼圈都有些發紅,“你楊叔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把林場那工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這剛試探着露了個話頭,他眼珠子就瞪起來了,說啥‘老子還能幹!讓那小兔崽子自己個兒奔去!’……唉,這可咋整啊!眼瞅着挺好的一門親事,倆孩子又都對上眼了……”她說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文遠那孩子,相中了那閨女,回來跟我念叨好幾回了,眉飛色舞的。我這當孃的,看着心裏也跟着高興,可這……這卡在節骨眼上,真是愁死個人了……”
陳陽看着王大敏這愁腸百結的樣子,心裏也挺不是滋味。楊文遠是他打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兄弟的終身大事遇到坎兒,他不能袖手旁觀。他沉吟片刻,放緩語氣安慰道:“王嬸,您先彆着急上火,這事兒急不來,也逼不得。楊叔那邊,得慢慢滲透,找準機會再說。我也幫着想想,看有沒有別的啥路子。”
王大敏只當陳陽是寬慰她,嘆了口氣,搖搖頭:“小陽啊,你的心意嬸子領了。可這事兒……你能有啥法子?你雖說打獵是一把好手,能掙下錢,可那林場招工的事兒……唉,那不是打幾隻狍子野豬就能解決的事兒啊……”在她樸素的認知裏,陳陽本事再大,也僅限於山林之間,涉及到國營單位的人事安排,一個獵戶能有甚麼門路?
陳陽笑了笑,沒再多做解釋。他心裏已經開始快速盤算起來。林場……王場長的兒子王斌,還有地區林業局周局長的公子周衛東……這兩條意外結下的“善緣”,或許到了該動用一下的時候了。不過,這事不能操之過急,怎麼開口,用甚麼方式,在甚麼時機,都得仔細斟酌,要做得自然,像是順手幫個忙,不能顯得太刻意,要把這份人情用在最關鍵的地方,達到最好的效果。
“王嬸,您放心,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陳陽站起身,語氣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等文遠回來,您讓他來找我一趟。咱們一起琢磨琢磨,這事兒,總歸有解決的辦法。”
離開楊家,陳陽走在屯子裏被踩得硬實的雪路上,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他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兄弟的幸福,他得幫一把。而這,或許也是一個契機,讓他與周衛東、王斌的關係,從簡單的“救命之恩”,向着更穩固、更互利的“朋友之交”深化一步。這步棋,得下得穩,下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