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22章 馬頭(上) (2/3)
其實,這也是去荊州麻煩之處的體現,你自己去了很簡單,但對於京口,或者說對於已經實際上經營起來的劉—高這個北流小集團來說,總要儘量做些準備和安排的,而且也的確是需要這種承諾的。
說完最關鍵的,氣氛稍微緩和,高柔在這裏,當然也不必計較三個年輕人「拘謹」了,便又說起了閒話,從蘭亭石刻的進展說到盧悚聲名鵲起,不少人都去請教而天師道態度暖昧什麼的,又從前溪樂部被人哄搶而沈勁無能爲力說到上巳節後諸位外地名士流連不返,以及會稽本地名士幾次組織聚會全都不能盡興云云。
對此,劉阿乘表面上也言笑晏晏的,心裏卻給出了「蘭亭集會綜合徵」的評價,就那天黃昏鏡湖上一衆名士的「興盡悲來」、「醉生夢死」,明顯是真觸動了,後勁能不大嗎?但還是那句話,自己已經開始準備換地圖了,這關他屁事?
話題繞了一圈,高柔忽然又想起一個重要事宜,卻同時想起自己妻侄之前的言語,反而不好開口。唯獨既然起了這個念頭,卻又怎麼都壓不下去,最後乾脆心一橫便問:「阿乘,你自己的婚姻有計較嗎?」
劉阿乘當然曉得對方暗示,也曉得對方必然早從吳復生那裏知道了當日黃瓜是小草的戲碼,乃是明知道自己態度依然想搞聯姻,反正高家跟吳家應該不缺年齡合適的女郎。
這事完全能夠理解,因爲這是最穩妥,也是他劉阿乘離開揚州去荊州時大家相互綁定的最有效手段。
但他的態度也依舊乾脆,直接在榻上相對:「不瞞世叔,我特別想娶個沈氏女,你在會稽這裏,不妨幫我留意。」
和座中其餘三個年輕人一樣,高柔明顯懵了一下,然後認真來問:「你是之前去沈家,見到過沈氏哪個女郎了嗎?」
「沒有。」劉阿乘隨即搖頭,卻又將自己那一套沈家女陪嫁多,指望着靠人家嫁妝北伐的荒誕思路重申了一遍,然後又加了補充設定。「沈家現在依然是刑家,又被王胡之吊住,偏偏沈勁的思路也是在北方打開局面,那若能與之聯姻,恐怕更容易得到沈家的財貨支持,在北方立足。」
這可是老擋箭牌了!從劉吉利開始就無話可說,高柔又能說什麼?只能胡亂點頭而已。
他一開始就猜到對方應該是存了找個更好婚姻的意思,只是聯姻這事委實誘惑太大,不問出來他不死心罷了。
就這樣,要緊的話說完,幾人也沒有秉燭夜談的意思,高柔這裏一兩根照明的蠟燭還是有的,但沒必要,很快天徹底一黑,便各自去休息,劉阿乘理所當然去跟劉虎子一個屋子裏睏覺。
而到了屋子裏,藉着油燈,劉阿乘先爬上牀榻,然後立即對着尚在脫衣服的劉虎子招手:「阿虎兄,你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劉虎子不明所以,索性他還能怕了劉阿乘這濃眉大眼的,便好奇爬上牀榻來,卻見到對方從身後一包夏日衣服裏取出了一個長條木盒,彷彿什麼寶貝一般————實際上,也的確是大寶貝。
「這是王江州當日《蘭亭集序》的真跡。」劉阿乘言簡意貶,說出了自己此番一定要來見劉虎子的另一個主要目的之一。「這玩意現在不能說值錢,不好計較能換多少米布,但關鍵時候要求人了,多少米多少錢都沒用的時候,說不得會有奇效————你替我收好,誰都別告訴,高世叔也不要說,你阿爺也不要說,吉利那邊也不要說,我反正告訴別人這東西丟了的————已經找人做了封裝,染了黃、加了漿糊、填了藥材,不過你回京口後還是最好找到懂書畫保存的,不要給他看,只問清楚怎麼存放書畫,心裏明白,然後替我尋個地方好好看管着,我實在是不敢帶在身上往荊州跑的。」
劉虎子依舊不明所以,這般鄭重就是一副字,完全超出他的認知,好像比那幾百萬錢還重要一般,偏偏又沒有個正經價格,但對方都這般認真了,又如何能拒絕,直接應許便是。
把這件事也安排下去,劉阿乘終於鬆口氣。
沒辦法,王羲之早就酒醒了,幾次撞見都專門問自己原本的字呢?
前兩次說在石刻,後兩次直接耍賴說找不到了,不知道是哪個名士去看石刻進展時偷走了,但王羲之明顯有點不信,今日尋到劉虎子,這纔算是落袋爲安了。
反正找不到了,你愛咋咋地,你要覺得可惜,自己再寫一副嘛,你自己的字對不對?
倒是劉虎子,見到劉阿乘放鬆下來,加上兩人到底是那般交情經歷,躺了一會,便也學高柔那般將心裏忍不住的言語問了出來:「阿乘,你賺這麼多錢,尋了前途,我都覺得那是你本事,雖說心裏驚異,卻也能想得通。只是聽吳家那復生兄說,你這邊動輒幾十萬錢、上百萬錢,一次次的積累,到了幾百萬錢,結果你都讓我搬回去,竟然不給自己留一些嘛?」
我留了有甚用?
我一個門客,喫人家喝人家的,連個塢堡都沒有好不好?留下來幹啥?扛身上壓死自己?
不如投資到你們身上。今天高柔不就說了嘛,不行讓高衡拉一杆子人去助自己,這就是幾百萬錢眼睛都不眨買來的東西啊。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
「咱們兄弟何必分彼此。」劉阿乘在一片漆黑中嘆了口氣。「那日族中舉族以社火送我,我便已經將你們視爲一體了,你阿爺便是我阿爺,你宗親便是我宗親,你世交也是我世交,那邊現在正缺錢帛,不給你們我給誰?」
劉虎子大爲感動,復又覺得羞愧起來,因爲無論是之前高世叔說要他們跟緊劉阿乘,還是今日晚間說讓他帶着自己正在編練的一幢兵跟着劉阿乘去荊州,他其實心裏都有些難堪的,不光是因爲什麼去荊州遠離父親什麼的,也有心裏不願意轉過那個彎的意思。
自己年紀也比對方大一兩歲,之前身份主從的態勢也是明顯的,劉阿乘就是自己的門客,如今卻要反過來,哪裏那麼好接受。
好在阿乘是個素來懂道理的,沒有趁機欺上來,反而處處優容。
而轉念一想,又想到去年初見劉吉利時,自己尚爲幾人中的「主」,劉吉利大自己許多,只因爲沒有活路,要做自己門客,居然要喊自己阿虎兄,自己當時只顧得意,完全沒注意阿乘當時在旁邊的無奈和人家劉吉利的委屈,如今看來卻是平白給人家心裏紮了一根刺一般,後來劉吉利只挨着阿乘走,明明在京口也只是表面維繫,委實是自己活該。
思緒如此紛亂,原本要說的話也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倒是劉乘,忽然又想起什麼,主動在已經漆黑的牀榻上發問:「阿虎兄,你帶了多少人手過來,都可靠嗎?」
我是可靠的分割線王右軍作《蘭亭集序》,託原本於太祖以作石刻。
將成,太祖於曹娥江中得夢,夢中有人,身高九尺,虎鼻大口,兩耳三漏,頭戴勾鈴,曰:「聞君得至寶,當借閱三月。」
太祖固知其所言何物,雖夢中,不欲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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