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25章 餺飥 (1/3)
劉乘說話算數,當日離開石頭城後就直接回到了桓府。老老實實喫飯睡覺,再不去理會那些事情。反正老子能嚇唬的都嚇唬了,該聯絡的都聯絡了,你們愛咋咋的。
翌日一早,更是喊上這幾日頗吃了幾隻鴨子的羅友,說是要帶他去京口喫個本地特色好喫的,偏偏還能解膩。羅友這還能忍?立即換了衣服隨行。劉阿乘也換了一件,卻是錦袍換錦袍……乃是堂而皇之貪污了人家桓府的東西。
隨即,兩人也不學那些江東士族坐牛車的,更不會拿刀斧奴持刀斧開道,因爲他們一行幾十人全都騎馬佩刀,劉乘自己都將錦袍擺子一甩,展示起如今鍛煉出的馬術來了。
從北籬門出城,上京口大道,越過江乘,再往前一點,來到句容大道路口,在花山前往南一拐,越過花山南麓後轉入左側谷地。
這條路的後半段,劉阿乘走的過於熟稔了。
不過,他並沒有如想象的那般極速抵達,因爲剛剛過了江乘,路上就遇到許多趁着天晴在運輸物資的隊伍,看到他後指指點點,卻明顯怯懦不敢喊,而劉乘的應對方式則是但凡見到有眼熟的,就主動打招呼再走,引得許多人興奮回應,復又扭頭與夥伴一起說些甚麼。
待轉入句容大道,這種情況愈發明顯不說,更有迎面而來空車之人乾脆就不去江乘,而是直接掉頭隨行,而劉阿乘也乾脆不打馬了,只是在馬上慢悠悠晃盪,與這些人問東問西,說三道四。
這使得他們一行人沿途速度逐漸放緩,幾成簇擁之勢。
這還不算,可能是中間有人騎了劣馬轉身回報的緣故,很快劉虎子便也親自帶領數十青壯騎着騾馬來迎,雙方撞在一起,幾乎堵塞了整個大道,逼的不少絳色頭巾的人推着車藏身在道旁樹後,也不曉得這裏面有沒有今年剛剛從北方逃過來的人站在路邊含恨來看的。
“這門樓修的好氣派!”
剛剛左拐,距離印象中的谷地還有數里地呢,劉阿乘便看到一個簡陋的木製門樓,中間是木排門,左右卡着籬笆,後面一側拐角的地方起了一個土,上覆又建了一個估計只能容納兩三個人的木製瞭望樓,便忍不住讚歎。
這玩意怎麼都跟氣派扯不上吧?
劉虎子心下覺得尷尬,只能撇開這個詞,圍繞着功能性稍作解釋:“沒辦法,去年去會稽找阿乘你時還沒有這個呢,可回來時你給的東西太多了,又做了江乘的生意,咱們一下子成了京口這邊最富的開墾點,而且人也多,越來越多,再加上咱們底子薄,沒有充足屋舍,是真有盜賊潛進來偷盜的,還有不三不四的人混來後裝作幹活,沒幾日要麼拐了婦女,要麼偷了東西就跑,只能儘量防備起來。”
“那也夠氣派!”劉乘在馬上拍手叫好道,因爲穿過這個門樓的緣故,原本擠在一起的人不自覺就分流了,身邊一下子少了不少人,不然想仔細說話都不行的。“我走的時候咱們只能在裏面谷口防着……現在有多少人?”
“男女老弱,四五千人。”劉虎子脫口而對。“比上次給你送信時又多了許多……”
“是因爲荀羨北伐,重新佔住了彭城的緣故嗎?”劉乘追問道。
“有這個緣故,去年、今年都有人從淮上來,有的還是認識的,既來投奔,怎麼能不許呢?”劉虎子誠懇解釋。“還有京口其他淮上鄉里,不知不覺就有人廝混不下去了,也來投奔。”
“那田地夠嗎?”劉乘繼續好奇問道。“我記得你說,之前跟南面的天師道莊園停了生意,挖了界溝?”
“那是信裏不敢多說,怕你操心,其實差點打起來。”劉虎子冷笑道。“去年前半年開墾的時候咱們人手、牲畜、工具都不足,就是在谷地裏打轉求生罷了,等我從會稽回來,甚麼都有了,下半年自然要提前大舉燒荒、引水、翻地,再加上盧上師走了,新來的甚麼顧上師又跟我們沒有人情,停了生意;再看我們燒荒引水,便說我們壞了地脈……我們自家住的地方,要種的地,我們都沒怕壞了地脈,他們先怕了?
“最後,便是說我們在上游引水要壞他們水源,說我們燒到他們的山丘,兩邊對峙,然後高世叔帶了人過來,做了調解,他們之前就是因爲忌憚高世叔才容忍我們在這裏的,所以也就認了,只在南邊挖了溝。但兩邊現在都不好,見面都要防備的,我們買東西也只去江乘了。”
“真打起來,能贏嗎?”劉阿乘的注意力方向總是很奇怪。
“你要我去打他們的莊園,就那個莊園,和人家那個裝備,真打不下來。”劉虎子立即回覆。
“放火都難!但那日真打起來,咱們真能贏……因爲我請了劉阿幹那幫子人,他現在落魄了,也還剩八九十個出色弓手,加上我帶的百十個人,都拿了軍府發的刀盾,然後我阿爺帶着人跟他們正面講理,我們兩百多人偷偷從山後面繞過去了,那個地方就是我選的,專門讓阿爺不要走出去,就在那裏與他們耗,只要打起來,他們真喊來天兵天將也要給我死幾個先。”
劉阿乘聽得連連點頭,甚爲滿意,而一直姿態從容的羅友也終於忍不住多看了劉虎子一眼。
這真要多看的,這就是傳說中的將種的,兩邊打羣架氣血上湧的時候,還能曉得喊對方計劃外的外援,還曉得提前選定適合自己的戰場,還曉得繞後埋伏,尤其是劉阿乘將來再發達一步,把這人再往上帶一帶,怎麼都能說一句“名將之姿”了。
怪不得徵西大將軍整日說甚麼“京口酒可飲,兵可用”,怪不得這些人能掀起來跟王敦一個級別的蘇峻之亂,怪不得北府軍、西府軍全是這些人,這些京口流民帥是有些說法的。
“所以地夠嗎?”劉阿乘繼續往前走,跟超過去的幾個背柴之人打了聲招呼,然後再一拐彎,遠遠看見那個谷口前已經堵滿了人,便忍不住抓緊來問之前最關心的問題。
“我們原本以爲夠,但現在看真有些不夠。”劉虎子在馬上低聲相告。“
上一次寫信的時候就已經有點不夠了,當時阿爺就不讓我跟你說的,所以我剛剛也沒說……但現在人越來越多,地形阿乘你又知道的,北面是花山,西面是句容大道,南面又被天師道的人堵住,原本我們真以爲東面那點地足夠了,正好那邊又有水源。
結果現在來看,因爲答應了天師道的人,不能動水源,那邊現在想排水墾新田都難。
“更不爽利的是,咱們這個谷地你要說安全那是頂好的,可去東面幹活,得翻一個小山,人多了,路口野集根本裹不住,就得去江乘,也挺麻煩,尤其是南面還不賣我們東西。”
劉乘連番點頭,記在心裏,卻又趕緊換了一副笑臉,然後翻身下馬,乃是遠遠見到劉任公一行人過來,便也步行迎上去的意思,待到相近只有數十步,更是直接撲倒在雨後山谷爛泥地裏,對着前方一衆人大禮相見。
其餘人措手不及,羅友和劉虎子都嚇了一大跳,原本明顯有些畏縮的劉任公等人趕緊跑過來扶住。扶起來以後,劉任公先心疼起來:“阿乘阿乘,你這一身錦衣,還掛着兩件印綬,如何行得這般禮?只髒了這衣服都不值的!”
就是要錦衣印綬撲倒爛泥裏纔有視覺效果好不好?要不是有爛泥,我都不行這個禮!你看這效果如何?這不就免得再相見那種疏離感和尷尬了嗎?不就阿乘阿乘的喊起來了嗎?
“阿叔說的哪裏話,我如今只有你們這些長輩,若對你們不行禮,還要給誰行禮?”劉乘順勢起身,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手上的泥,便抓住對方雙手,一邊說話一邊往裏走,沿途看見認識的人還不忘打招呼。“張阿公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