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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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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州有特產叫做脆棗,是用新鮮大棗曬乾後製成的一種零嘴,鬆脆香甜。崔銘旭嚐了幾個,味道挺好,想起齊嘉好象挺愛喫零嘴。心思一動,親自挑了三大筐。怕被齊嘉退回來,只能上表說是進貢給宮裏的。反正皇帝對齊嘉好得很,有這種東西,必定不會落下齊嘉那一份。

崔銘旭想想就覺得氣堵,給齊嘉塞點東西還得經過那個皇帝的手,可也沒辦法,誰讓人家現在處處壓着他呢?

不久京城那邊來了信。崔銘旭一聽通報,跳得三尺高,搶到手裏把信紙展開一看,卻是寧懷璟寄來的,開首第一句就是:「銘旭啊,那個叫脆棗的挺好喫的,你進貢的?還有沒有?」

沒了!要想喫,自己跑棘州來摘。後面那些絮絮叨叨的廢話也懶得看,崔銘旭把信紙揉成一團剛要扔,回身一想,這皇帝安的甚麼心?連寧懷璟這個喫飽了不幹事的都有份,那齊嘉還能分到幾顆?

小傻子呀,又被欺負了是不是?心下不捨,把揉爛的信紙再打開,齊嘉始終不回信,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看來還得從寧懷璟嘴裏撬出些甚麼。

半夜裏,崔銘旭坐在書桌前,一字一字斟酌着回信,繞着彎子曲曲折折地問:「兩地相隔萬里不通音訊,不知京中衆友近況何如?愚弟甚爲憂心。還望賢兄多方打探照顧。」

心不甘情不願地乖乖隨信再送上三大筐脆棗。專挑個頭大的,一邊看着馬車走遠一邊想,最好一不留神噎死那三個沒良心的。

心神不寧地等了半個月,寧懷璟的信又來了,照舊是薄薄的一張破紙,一句「銘旭兄」叫得親親熱熱,可以想見他一邊啃着脆棗一邊提筆的得意模樣。

崔銘旭捺下性子往下看,一陣冷笑。好個寧懷璟還真幫他把京中衆友的近況打探清楚了,甚麼徐客秋正同黃閣老的孫女相親啦,江晚樵毫髮無傷地從西域回到了京城啊……啊,還有,春風得意樓裏又新來了個花魁,叫小倩,才十六,長得那叫一個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大半頁紙的甚麼「絕代有佳人」、「一顧傾人城」的形容。臨末了,不鹹不淡地提一句:「小齊大人外調去江南了。就在你出京之後。銘旭你不知道?」

我怎麼能知道?手中用勁,指甲在信紙上摳出兩個大窟窿,崔銘旭一陣氣苦。這可好,六大筐脆棗,齊嘉一顆沒撈着,全都便宜了這羣看笑話的了。

那邊的寧懷璟還好意思在最後寫:「這脆棗真不錯,銘旭啊,還有沒有?」

還記着喫,也不怕喫多了爛舌頭!

一天又一天,脆棗送去了不少,齊嘉卻依舊音訊全無。

小傻子心地好,對旁人可從沒這麼絕情過,怎麼輪到他這裏就這樣了呢?崔銘旭好生哀怨。

崔銘旭忙前忙後,回到府裏也是沒精打采的。剛坐定,肩頭「嘩啦啦」落了一肩的灰土,頂上的瓦片鬆了。也虧得這裏不下雨,否則一場暴雨下來,這府裏都沒法待人了。崔銘旭拍着肩上的塵土慶幸。

剛來的時候還不習慣,髒了一件新袍子,生了大半天的悶氣。現在都習慣了,髒了就拍,也沒甚麼大不了。管家說快秋收了,家家都不得空閒,等過兩天再找人來修修。那就再等兩天吧,這裏不比家裏,他臉色一陰,就有人小祖宗長小祖宗短地哄他。

崔銘旭勾着嘴角自嘲地笑,要是天天像剛來時那麼看甚麼都不順眼,瞧甚麼都火大,他也就別幹別的了,坐這兒生氣都生不過來。

伸手去端几上的茶盅,茶盅邊還擺着封信,難不成又是寧懷璟來要棗兒了?崔銘旭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指尖一頓,眼睛倏然睜大。

「匡啷」一聲,顫抖的手背推倒了茶碗,崔銘旭趕緊抓起信要拆,手指抖得連信都快拿不住。

黃褐色的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着「崔銘旭」二字,工整有力,規矩得好似剛學寫字的孩子。認識的這麼多人裏頭,還有誰寫字是這麼橫平豎直一絲不苟的?

心中一陣狂喜與驚異交錯,崔銘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這字跡,不是齊嘉還能有誰?

薄薄的一張紙疊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塊,捏在手裏彷彿輕如無物,顫着手指把它慢慢打開,崔銘旭忐忑地猜測着,齊嘉會說些甚麼呢?應該原諒他了吧,都回信了,說明終於肯跟他說話了。一定是心疼他了吧,棘州哪裏是個能住人的地方?也不知道齊嘉那邊怎麼樣,新任蘇州刺史就是書院裏窮得只能啃冷饅頭的那位,成天就知道抱着本書念個沒完,無趣又木訥,齊嘉怎麼受得了他?

一邊猜着一邊手裏也不閒着,抖抖索索地,終於把信紙給鋪開了。白紙黑字鮮明得不能再明白,崔銘旭千言萬語都湧到了嘴邊。

偌大一張白紙,赫然只有兩個大字。橫平豎直,一絲不苟,規整得好似剛學寫字的孩子的筆跡。

喉結滾動,呆呆看了半晌。只聽「嘩啦啦」一聲響,頂上的塵土天女散花般灑了下來。

果然,被挑唆壞了。

昨天剛洗乾淨的袍子被落個正着,灰頭土臉的崔銘旭捧着信,喜憂參半。

齊嘉的信總是很短,兩字成一行,不冷不淡。崔銘旭說:「天涼,記得多穿些,江南溼冷,別凍病了。」

他說:「還好。」

崔銘旭又說:「棘州這邊颳大風,不知道江南如何?」

齊嘉說:「還好。」

敷衍疏遠的兩個字,冷淡又客套,崔銘旭挖空心思挑起的話頭總被他結結實實地擋回來,一個字都吝於多給。

崔銘旭實在找不着法子了,昧着良心把那位新任蘇州刺史、他從不理睬的昔日同窗大大誇了一通:「德良兄宅心仁厚、志向高潔、敦厚賢良、溫潤謙遜,又得文采斐然、才幹異常,在蘇州必是明鏡高懸,愛民如子,得萬民敬仰、交口稱頌。吾心嚮往之……」拉拉雜雜塗滿了三大張信紙,邊塗邊抽嘴角,這回說的是旁人的事,又是和齊嘉一起共事的,他總該給點面子吧?

打開回信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是啊。」還是兩個字,連崔銘旭三個字都懶得叫了。

齊嘉哪來這樣的本事?自然是有人在手把手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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