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1/3)
鏡湖在月光下粼粼地閃着波光,好似星辰落了凡間。湖水深重如墨,遠看像是他案上靜默
無語的硯臺。有幾隻畫舫在湖中游弋,船頭挑着暖紅的燈籠,倒映在湖面上好似水中盛開的紅
蓮。畫舫中有歌女在彈唱,聲音悠揚飄渺,聽着聽着,神思就不知被勾到了何方。
去年三月三,綠柳抽了新芽,院中狄花初開了兩三朵,崔銘旭就在這湖中救得了齊嘉。
是緣抑或是孽?百思不得其解。
若不救他,他催家小公子便不會考場失利,將唾手可得的狀元拱手相讓;若不救他,他就
能心無旁騖地去娶玉飄飄,或許今夜就是他的洞房花燭;若不救他,朝中的閒言碎語幹他何事
,他照舊一笑而過,好似拂去不巧落在肩頭的塵埃;若不救他,就生不出這麼多事,牽不出那
麼多難以名狀的煩惱與哀愁。救他就是個錯,於是一錯到底。
握着酒罈的手無力地抬起,晃盪的酒液濺溼了衣襟,崔銘旭一把扯落早已歪斜的凌雲冠,
俯下身,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臉色青白,髮髻散落,潦倒又落魄。心煩、焦
躁、忿怒,再甘甜的酒入了喉也是苦澀難忍。如果沒有齊嘉該多好,他照舊做他傲氣凌人的翩
翩公子,寬袖的錦衣,高冠蛾帶,整日裏鬥鳥觀花,不識憂愁滋味。
齊嘉,滿心滿眼都是齊嘉,壓抑過深的的情緒噴薄而出,湖中點點波光都映出一個齊嘉。
是齊嘉打亂了他的步伐,是齊嘉扭改了他暢通無阻倒途,叫他退縮、遲疑、猶豫又不捨。他
誤了他的前途,誤了他的婚事,甚至,若不是春風得意樓裏看到他一閃而逝的影子,他又怎麼
會讓龜奴弄髒了他的衣衫,生出一場爭風喫醋的風波,才惹來他大哥的震怒,從而被趕出家門?齊嘉,這個笨手笨腳的傻子,是他拉着他一步一步偏離了他應當行進的道路,是他領着他走
遠,是他將他帶到了懸崖邊,都是他!一切因由根源都是他!
而他卻不自知,真是傻子。湖裏的人在自嘲地笑,崔銘旭怔怔地看着那張越來越模糊的笑
臉。那個傻子有甚麼好?不懂治國,不通軍務,詩書也是淺陋,皇帝找他能幹甚麼?有甚麼是
三天兩頭召進宮還聊不完的?又是怎樣的一種干係才能與皇帝攀上這樣的交情?不該想的,不
該這樣胡思亂想,只是思緒不由人。
散朝後有人笑得不懷好意:“史書中專門分了一類,叫做佞幸。”
當然不能相信,可是不信這個又能信甚麼說辭?於是心更煩意更亂,連辛辣的烈酒都不能
平息。手臂揮處,小酒罈在樹幹上“卡啦”一聲碎做了八瓣。
樹幹後有黑影一閃,崔銘旭大吼:“出來。”被酒氣燻紅的眼睛盯住了交錯如鬼魅的樹影。
樹後轉出一個人,圓臉,身材略矮他一頭,一雙烏黑的眼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於是膽怯
地落到他被酒液濺溼的衣襟上。
崔銘旭二十年儀表堂堂,爲甚麼每次狼狽不堪時總能被他看見?真真是冤孽。心中拉扯更
劇,別開臉都不想再見他,腳底卻生了根,半步也挪動不得,於是只好將一雙眉擰得更緊,暗
夜裏再添一絲凶氣:“你跟着我幹甚麼?”
樹後繞出來的人於是把頭低得更低,渾身都透着緊張:“我、我看你從酒肆裏出來,不放
心,所以、所以……”
他還未說完,崔銘旭便忍不住打斷:“好了!”
懊惱消耗了最後一點耐心。爲甚麼總是這樣?齊嘉一和他說話就結巴,臉色謹慎得好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