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14課時 (1/3)
那個男人面容恬淡,帶着一身的溫潤和氣,卻毫不在意地對村民說出了這些足以葬送掉眼前乃至以後不知還有多少年輕女孩的性命。
老人沒有否認楊豐旭的猜測,他默默地抽了幾口煙,身子彷彿越發的顯出幾分傴僂,緩緩說:“他只是告訴了村民方法,讓村民自己去選擇——是全村人的性命,還是幾個女孩子的性命。這是個毫無懸念的結果。
那幾個女孩,她們的家人都吃了魚不是死了就是瘋了,她們沒有家人,沒有人會替她們說話。
村民之中偶爾也會有人不忍心,或是沾親帶故的覺得下不去手。但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哪個重要?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孰輕孰重?
最後就連那些在猶豫的人,也接受了那些惡言相向的人的話——她們是喪門星,她們剋死了自己的爹孃,她們是被水神娘娘選中的狗腿子,禍害……”
那些長着青鱗的孩子帶來的恐懼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渠道爆發出來。
一邊是全村的孩子,個個有爹有娘有人護着,一邊是已經沒了爹孃出頭的賤女娃子,她們理所當然的成了出氣筒和發泄對象。
——其實誰都知道她們是無辜的,但有了一個貌似正當的理由,就好像自己的內心可以好過一點似的。
楊豐旭等三人默然地看着薄煙之外的場面,四周滿滿站了一村子的人,對着幾個有苦說不出的女孩子罵罵咧咧推推搡搡。其他人就只是冷眼旁觀着,偶爾指指點點,好像不那樣做自己的立場也會受到質疑。
整個村子的人,已經把那幾個女孩子捨棄了。
這種事就算是徐艦也已經看不下去了,他嚷着:“臥槽,這到底是哪裏來的神棍啊?他胡說八道幾句村民就信了?萬一他是信口胡謅呢?是混子騙錢呢?村民就信了??”
“他們需要相信……他們需要一個可以解決這件事的方法……”
“沒錯,”高學夫應和着老人的話,“民衆需要的是一個緩解恐慌的方法,不論這個方法有沒有實際效果,只要他們的主觀認爲有,就可以阻止恐慌爆發。所以他們會照那個人所說的去做,甚至就算不出現這樣一個人,等到緊張的情緒累積到一定程度,隨便甚麼人喊一句甚麼話都可能有大批的人跟從。而且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最後的結果都可能是一樣的。”
老人對於高學夫這樣毫不掩飾的說法沒有表示甚麼,村裏人所做的事就像打在他臉上,但誰又敢說自己就不是這樣。指責他人容易,輪到自己又如何。
他無視掉學生們的看法,只是儘自己的職責把事實告訴他們就夠了——
“那個男人從開始就告訴過村裏人,祭獻年輕女孩的做法並不會平復水神娘娘的怨氣,而等於是在以惡制惡——水神娘娘不動那些女孩子,是因爲她們是帶着對村人的怨恨和恐懼死的,而對那些女孩卻有一分同命相連,就像是從女孩們身上看到生前的自己。將那些女孩子投湖送去給水神娘娘作伴,也等於是利用她們死時的恐懼來威懾住她們,讓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這種做法只能保得一時平安,被送去陪葬的女孩經年累月被怨氣同化之後也會變成水神娘娘,也就等於水神娘娘這個羣體在壯大,終有一日她們的怨氣會壯大到再也震懾不住。到了那時,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一切,他都說得很明白了。
但是村民還是選擇了祭獻,或者說他們沒有選擇——如果連今天都活不過去,誰還顧得上明天會發生甚麼呢。
他們選擇了活下去,用那些女孩的命,保住了全村人的命。
這就是,這個村子隱藏的所有真相了。”
老人說完,又只是吧嗒吧嗒抽着菸袋,煙霧包裹裏一片沉默,而煙霧外的場景正在漸漸模糊。
華玉盞曾經說另一邊的世界是殘酷的,而他們此時卻覺得真正殘酷的是人心。
可是哪裏有甚麼對錯,爲了大多數人犧牲少數人彷彿就是這個世界的公理,他們能夠祈求的就只是這輩子不要遇到這樣的選擇。
徐艦啐了一聲,低低的嘟噥:“真他嗎的憋氣!”
高學夫則不置可否,歷史上相似的事情已經有太多,他不想爲這些足以統計出數據的事情再去大驚小怪。
楊豐旭看了看煙霧外已經快要消失掉的場景,看着那個男人漸漸淡去的身影,突然問:“可是那個男人是誰?憑甚麼就能夠相信他所說的都是真的,他就不是信口開河?就真的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決?或者根本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其他方法而已?”
老人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聲音說:“他說的的確都是真的,也再沒有其他人比他更瞭解湖裏的事。他說沒有辦法,那就是沒有辦法。”
“……他到底是誰?他並不只是個路過的方士,你知道他是誰?”
“知道……我在很多年以前見過他。他是這湖裏的水神。”
“他是水神!?”徐艦頓時脫口而出,“他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們可還沒有健忘到忘記了老人剛剛纔說過的水神娘娘是怎麼產生的,如果不是那勞什子水神要求村民給他進貢活人,那一切根本也就不會發生!
然而老人卻搖了搖頭,“他是水神,但並不是要求進貢的水神。”
“難道水神還有好幾個?這東西還量產的?都擠你們這湖裏不會打起來嗎?”
對於徐艦的口沒遮攔大家都已經習慣了,老人也沒顯出介意,慢慢吧嗒着菸袋說:“本來,想要窺探一千年前發生的事情是遠超出我的能力的——那是比我的形成和存在更久遠之前的事,我沒有親眼見過,大約只是知道但也並不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