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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 注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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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注魂

◎殺人,注魂◎

王小禾在山頂等了好久纔等到無桓回來,他耷拉着腦袋目光很是疲憊,他倚在古樹邊將整個身子都靠在樹上,他好像累極了,捂着胸口倚着樹身子慢慢向下滑去直到將屁股挨在地上無力地坐在那裏,他喘口氣將手垂在那古樹根莖上又將一縷精魂注入到那古樹當中。

“你又殺人了嗎?”王小禾蹲在無桓身邊輕聲問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黑漆漆的,像是浩瀚的夜空總深不見底的,她知道他不會回答但還是想要跟他說說話。

無桓累極了,眼底空蕩蕩的望着漆黑的天,腦袋一沉抵在樹上便睡着了,王小禾坐在他的身邊也將頭倚過去,好像這樣就會離他更近一些似的。

王小禾愛他,愛而自知。無桓是在王小禾死後才發覺到自己愛她的,就像時夜說的那樣,他沒有心,會愛而不自知。

這座山雖不算高,不過坐在山頂低下頭便可以看到村落,這附近大小村落也有十幾個,只有他們望樹村是最大的村落了,全村百餘多戶,他們王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也葬在這裏,王家曾有祖訓,無論男女絕不外出,女子成婚須得男子將家立在望樹村中,男子亦不可去別處生活,而幾百年裏這裏風調雨順,莊稼收成也好,雖換過皇帝也換過朝代,但無論福禍都殃及不到這裏,所以這幾百年他們王氏一族無一血脈留在外面。

眼下夜色已深,可村子裏卻有許多家仍舊亮着燈,那燈不似在屋子中點亮倒像是掛在外邊,明晃晃的,按理來說夜色深了燈也就滅了,莊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裏點燈着實浪費,可又這麼多家都點着燈也真是少見,王小禾不安地看着,轉回頭又看看無桓,不知他這些時日到底又去殺了多少人?想到這她不禁渾身發抖感覺後脊發涼。

她雖見過無桓的殺伐果斷,卻從未見過他濫殺無辜,並非他心善,而是他嫌麻煩。

她很想問問他,可是他甚麼也聽不到。她也好想回村子裏看看,看看父親,看看李澤丞,李澤丞已經活過來了,可是她還沒有跟他說過話,她還記得青暮,也不知青暮去哪了?是不是也跟李澤丞一塊回來了,他們成親了嗎?人和鬼可以在一起嗎?青暮能夠回到人間來嗎?還是他們約定等青暮轉世再重新相見呢?她有好多的話想問,可是誰也看不到她,而且如果不跟在無桓身邊,她哪裏也去不成。

就像她的屍體被捆綁在噬鬼樹上一樣,她的神識也因爲某種聯繫只能跟在無桓身邊,除了無桓便是樹,其他的地方她哪裏也去不了。

她不禁失落地耷拉着腦袋,就這麼安靜地呆在無桓身邊,或許等他再去村子裏時她再跟他回一趟村子?可如今她又剛醒,很怕神識不穩又會如上一次一樣一睡又不知多少時辰。

無桓這一睡便是一整日,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又黑了下來,王小禾一直等在他的身邊,見他醒了又高興起來,不過他不餓嗎?她倒是確實沒有見過他喫甚麼東西,他說過他不喫人類的東西,那鬼是依賴甚麼才能活下去呢?只靠着那一身的修爲嗎?

無桓醒來以後第一件事便是將靈力渡給王小禾,接着又簡短地休息一下後便又下了山,再取回一縷精魂注入到樹中後再沉沉地睡去。他幾乎每一日都是如此渡過,休息,醒來,渡靈力,殺人,再給噬鬼樹注入精魂,然後休息再到第二日醒來,他幾乎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只這麼週而復始地過着一日又一日,這種日子對他來說也是好的,最起碼不會在清醒的狀態下想起王小禾,也無暇再去思考這些事。

王小禾就這麼看着他月餘,看他普通一隻沒有靈魂的機器一般週而復始地活着,似乎這一生都僅爲了將那一點靈力渡給她,她不禁心疼起來,終於有一天她再忍不住又一次跟了過去。

王小禾一路跟在他的身後飄零着,她曾試過,最遠可以離開無桓五步的距離,再遠一些的話她的神識便會散去,然後又在他的身邊重新凝聚,不過她如今這樣也很好,最起碼不會覺得累,也不會覺得餓。

這一年多的時間裏無桓日日來殺,村子裏如今已死了過半的人,幾乎家家戶戶中都有人死去,一開始時尚且是從年老的人開始死去,後來漸漸的就沒了規律,男女老少無論年歲多少都有可能會在第二日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人們開始被籠罩在死亡的恐懼當中,也有人想過要搬離這村子,可無論怎麼去逃都無法走出這個村落,他們即便走上一日一夜再擡起頭最終都只會回到村子當中,直到這個時候村民們纔想起村子裏的祖訓,凡是王家子孫此生不得離開望樹村。

那些非王姓外嫁而來的女子們,她們即便能夠走出村落也因着村裏接連死人之事被外界人看做是鬧了瘟疫,無人敢收留她們,即便是她們的至親之人也是一樣,她們亦無處可去只能乖乖留在村子裏等待死亡的到來。

村子裏的莊稼漸漸沒人種了,人們如得了失心瘋一般不是在恐懼死就是在祭奠自己那些死去的親人,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也已變成了野草的家園,那野草肆意生長倒長得比那莊稼還好比人還要高了。

死的人太多,入殮儀式幾乎已經沒有了,李澤丞白日裏基本忙不過來,除了挖坑就是在埋人,所以他也從未察覺到王景安日日下蒙汗藥給他,只以爲自己是勞累過度醒不過來,無桓最開始還能先去打他一頓,後來見他睡得實便也不再去尋他倒省了許多麻煩。

村裏漸漸開始流行起點夜燈,本就漆黑的夜有的人懼怕的睡不着便在院子裏點上一盞夜燈,好像如此便能使自己死裏逃生一般不會在第二日死去。

光會帶來希望,即便是虛假的希望人們也不再願意將自己陷進黑暗中了。

無桓依舊踏着風到來,風吹得院子裏的燈火微微閃爍,他也不挑,隨意地去了一戶人家,那屋子裏的一張牀上躺着個年紀有些大了的老人,呼吸倒是沉穩,身體還算不錯,他走過去將手置於那人頭頂之上,很快一縷紅光便落入他的掌心之中,那人呼吸也驟然停了,臉色很快也變得灰白。王小禾就在邊上看着,等她趁着月色看清那人模樣時不禁嚇了一跳:

“六爺!”她喊起來。

那人不是別人,是村裏唯一的一個郎中王同木。他長得與師父像極了,如今師父的兄弟們僅剩下王同木一人了,他死了,從此王氏一族同字輩的人便再也沒有了。

王小禾再忍不住跪在地上,這個從她幼時便哄着她吃藥的爺爺如今竟也死了,可她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可無桓聽不到她的聲音,他沒有停留轉身的工夫便又回到了古樹下,將這一縷精魂注入到噬鬼樹中,等王小禾的意識再重新凝聚的時候月亮已經又是滿月了,而山下村子裏的燈也越來越少了。

她開始感覺自己漸漸有了力氣,身體也不再輕飄飄的了,無桓又不在,或許又下山殺人去了,她已經不需要懷疑或者也不需要再欺騙自己了,這村子裏的人大概都是無桓殺的,然後將這一縷縷的精魂全部注入到這噬鬼樹中來了。

他要這些精魂做甚麼呢?僅僅爲了被困在噬鬼樹中的她嗎?

她也開始沉默寡言了,也不需要再繼續跟在無桓的身後去下山看了,既然甚麼都做不了索性她也便甚麼都不做了,她偶爾還能去看一看樹下自己的屍體,那屍體身上如今竟有了些血色,臉色也不再那樣死氣沉沉的了,或許她可能是要活了。

無桓倒好像比以往更加疲憊了,但每日仍舊執着於殺人注魂這幾件事,直到有一日他從夜裏醒來,看了眼王小禾的屍體,將靈力渡給她後便坐在小禾身邊沒有再下山去。

王小禾一直坐在古樹的樹杈上,原來無桓總是孤獨地躺在那裏,如今他不去躺了那個位置便成了王小禾的了,她低下頭等了好半天,見他沒有出去,再看村子裏黑黢黢的沒了燈,她開始明白過來,村子裏再沒有人給他殺了。

那她的父親呢?也死了嗎?李澤丞呢?也死了嗎?還有王景川,村長,他們都死了嗎?王小禾不敢去想,甚至有些抗拒,可是她又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無桓在殺人,殺他們全村子裏的人。

無桓本就沒有血色的臉如今看上去更顯得蒼白,他坐在古樹邊上將身子輕倚在樹上,身旁就是王小禾冰冷的屍體,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竟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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