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負雪樓(十五) 喂進她的口中。 (3/5)
她的眼睫緩慢地眨動一下,從這個吻裏嚐到某種深埋其中的情緒。
“這樣可以記得麼。”微低着頭的少年輕聲問,“等我死了,你記得我三百日就好。”
“一個四季輪迴的時間,”他聲音極輕地說,“我只要這麼多就夠了。”
說完,洛子晚鬆開手,纏繞着靈力的手指隨意劃一下,那枚仍在地上的枯枝插在發送陣心。他轉過身往開始運轉的陣法裏走,從雲州吹來的風在陣法之中湧動,吹起少年的墨髮和獵獵的白袖袍。
“等一下。”青蘅忽然喊他。
她熟悉這個少年運行任務時近乎自毀性質的行事風格。每次一邊說着很輕鬆隨便的話,一邊把自己弄得全身是傷,實際上每次都傷重得差點死掉。
萬一哪一次他真的死掉了呢。她還沒有玩夠他呢。
青蘅走過去,站在洛子晚面前,踮起腳尖,伸手認認真真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在他們識海之間連接的同心契還在,又在手裏結成了一根靈力絲線,和昨天剛給他用過的一樣,無論他身上出現甚麼情況她都會感知到。
她把靈力絲線纏繞到他的腕骨上,那是情蠱的烙印所在的位置。接着,她想了一下,又往上提一提,連接到可以聽見他心跳的地方。
再連接到她自己的指間。
“這樣纔可以。”她說。
“你不許死。”她接着說,“你還要回來給我玩。”
“你不可以親那隻靈傀。”他說,“我會生氣。”
發送陣法很快打開又關閉。走進裏面的少年身影消失在其中,換過來的是一隻破破爛爛的靈傀。
青蘅託着臉望向小師兄留下來的靈傀。
只分到一縷元神的靈傀做的少年安安靜靜閉攏着眼睛,一動不動的模樣顯得很乖。
大約是在雲州運行任務的時候超出極限,這隻靈傀到處損壞得很厲害,顯然被人修補過,但是修補得很不用心,縫縫補補的痕跡明顯,鎖骨處往下都是類似瓷器碎裂的紋路,與這幾日間洛子晚身上受的傷一一對應。
貼在靈傀做的少年的額頭上還寫有一張使用指南。
其中第一條是不可以親。
其它的內容包括壞了也不用管,最多可以拉手,再親密的事不許做,以及補充的一條,需要用到的時候可以喊師兄,他聽到就會回來。
青蘅試着對靈傀直呼其名地喊了一聲“洛子晚”。
果然沒反應。這傢伙就算聽見了也裝作聽不見。她幾乎可以想象雲州那邊的少年偏一下頭向她指出“要喊師兄”的語氣。
換上道士袍,僞裝成捉妖道士以後,青蘅拉住扮成牽線人偶的靈傀做的少年,混在雜耍班子裏,跟上二師姐師風玲和大師兄徐折丹,往皇宮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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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們之前所得知的那樣,皇宮裏是妖氣最重的地方。
按照計劃進入皇宮之後,師門的三個人分開行動,對整座皇宮進行逐一排查。而扮作小道士的青蘅牽着靈傀做的小師兄,負責清除整座御花園裏的妖邪之物。
之前在茶樓裏與那些用邪術勾引來的妖邪作戰過一次,她很熟悉殺死這些妖邪的方法。它們白日裏躲在陰暗無日照的所在,被扮作道士的青蘅趕出來追着殺,等到了晚上再被結界鎖在裏面,被她按着殺。
清理了一整日的妖邪之後,一輪圓而亮的月下,青蘅拎着劍和符紙,踩着妖邪的屍骸,往劍刃上吹一口氣,吹去血,使妖邪的血跡隨風揚去,她開始覺得自己當真可以做個捉妖道士,與東方太山那些牛氣哄哄的小道士們相比也不遑多讓。
不過被她牽着的靈傀做的少年一直安安靜靜低垂着頭,沒有見到她這般威風凜凜的厲害模樣。
十分可惜。
拉着靈傀做的小師兄,往與師姐師兄匯合的地點走時,青蘅的腳步忽而頓了一下。
不遠處的涼亭內亮着一盞燈。
此刻是深夜時分,御花園裏不應該有人點燈,否則違反宮約,當被杖罰。然而那盞銅製宮燈亮得明亮而大方,彷彿完全不怕被人發現。
又或者說,那盞燈原本就只有青蘅一個人能看見。
月圓之夜,無風的池面上盛滿近乎靜止的月光,其上搭着一座天然木板架成的平橋,連接到池面中央的涼亭上。四面是秋日已謝落的荷花,枯枝落在水面上,無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