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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辰夜夢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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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沉默了片刻,又笑着搖搖頭:“爲孃的自然是盼着你們都好,必不會讓你們放着好日子不過,放着升官發財的機會不去爭取,可你們爹泉下有靈託夢給我,若是不去做些甚麼,爲娘真是怕極了賈府毀在娘手裏啊,若是應了那示警的夢,你們捨得看咱家男兒們都被流放嗎。娘也不是說讓你們現在就去把官辭了,娘是在想,新皇剛登基,正是想收回權利的時候,之前赦兒政兒還有你們爹,都預支過上頭的銀子,一直也沒能想起來還,此一事是咱們的過錯,雖說如今若是還錢就會影響一些關係,可還錢能保命的話你們怎麼選呢?”

她沒有先說要上交榮國公府稱號這件事,而是先將那還銀子的事情不輕不重的提起來先用不當官做引子,兩兩相較之下,不過還點銀子就變成了最輕的那個選項,此一招幾乎沒有異議的就被同意了,連最是喜歡斂財的王夫人也不得不選擇了同意,但王夫人明確感覺到,賈母不會只說這種事。

果然,在這個被全部通過之後,賈母又提起來了交出稱號這件事,她明確指出來——無非就是沒了榮國府這個稱號,將御賜牌匾也還回去,咱們不還是賈府嗎,還是自己家的人,去了這麼一項招災惹火的東西,咱們日子更安生。

王夫人和賈政在意料之中的反對,畢竟他們纔是榮國府真正受益者,賈母正想說辭呢,不料這時候賈赦居然開了口,三言兩語用話擠得賈政也不得不同意,她看向賈赦,其實心中知道他的意思,只怕是打着即便是大家都沒,也不能讓你賈政得去的目的,居然在此刻當了一把幫手。一早上的“晨會”開下來,賈母着實覺得累壞了,果然年紀大了就是得多休息,哪能淨幹這費腦子的操心事。如今黛玉還沒來,王夫人在處理寶玉的事情上,尚且還沒和她有太大的分歧,於其他事上,賈母也樂得給她幾分面子,畢竟他們家有個了不得的王子騰撐腰呢不是,能夠不下她王夫人面子的時候,也就糊弄着過去了。

不過說服自家人只是第一步,她後面還有更硬的仗要打——她要尋機會面聖,要主動的將這銀子和封號還回去,還要思忖一下帝王那邊的問話應如何合適的應答纔是。那可是一個大項目,一旦說不好,這主動乾的事兒不光要惹四王八公其他人不快,還要惹新皇懷疑。

還有,若是成功的還回去了,必然是要引起四王八公不滿,到時候他們說不準要一個個的派人來試探,總歸也是個仗要打。

賈母細細思考着若是將賈府搬回江浙一帶會如何?雖然是挨着那黛玉近了,可金陵還有甄家,這人情往來也是一個大費勁之處,倒不如就在京城老老實實待著,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賈府表面還是處在風平浪靜中,賈母卻知道這幾個兒子兒媳一定還心存不甘,特別是賈政眼瞅着的好處飛走了,他只怕比賈赦還要不甘願,可這人又很善於用一個迂腐表象隱藏自己,用國公爺和寶玉的未來一時將他壓住不能就此發作,但也不確定會不會背地裏搞點甚麼。橫豎最近都是在清算家中資產,吩咐一家老小將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隨時做到可以拎包就走的狀態,隨後又將家中銀錢盤算了一圈,如今底錢還算富足,滿打滿算能動用的銀子也有二十五萬,所欠朝廷的款項不足十萬,但要爲着面子,利息也要算進去,總要湊個十萬整纔是,新皇剛登基兩三年,國庫必定空虛,若是這十萬此時奉上,新皇歡喜說不準就不會在惦記賈府其他的甚麼了。

將十萬銀子兌換成銀票,又另外取了兩千兩銀子,分別給了兩個兒子兒媳,算作補償他們的嚼用,喫人嘴短拿人手軟,雖說王夫人會不服一千兩銀子就將自己一家打發了,可卻也沒立場再去生甚麼事情了,如此以來賈母能夠踏實安心許多。

現如今的小寶玉才十多歲,可愛的很,晨起來給賈母請安的時候透着一股軟乎乎的甜味兒,自家孩子長的天庭飽滿玉樹臨風,又是個珠圓玉潤的好模樣,看的老太太直開心不已,繼而又想到夢裏所見場景,好似還有一出寶玉給人甚麼汗巾子結果捱了揍的情景,那時畫面一閃而過當時沒有放在心上,如今一看到小小一隻的寶玉便猛然想起來,這孩子如今可得好生教導一番,不然再胡鬧下去,非得和夢裏一般無二纔是,到時候也落得一個出家下場,她便是死了也無法面對老公爺啊。

她視線轉向賈寶玉身邊的襲人等丫鬟,皺了皺眉。寶玉如此可愛,斷不會是自身的問題,從前自己給他諸多關愛,他也並沒有長歪,後來夢中歪了只怕也有這些丫鬟的原因,她細一看才發覺不對之處,便是賈赦賈政和賈璉身邊的加起來也沒寶玉房裏的多,一等二等的,還有粗使的,又都是聽了寶玉的意思選了漂亮的能幹的,若是讓人追究起來,也是個不小的詬病啊。

但現在還沒工夫去收拾這些個丫頭,她心裏盤算着上交完國公府這個名頭後,必然是不能再住在如今的榮國府裏的,到時候還要去住莊子別院,那時到是可以以不合規矩爲由裁去一些下人,那時再動寶玉房裏的丫鬟就不起眼了。

寶玉不知家裏有甚麼變故,只知道老太太突然說家裏可能要搬家,他不明白,爲甚麼有御賜牌匾的榮國府不住大家要集體搬家,他身邊的丫鬟倒是也沒聽到甚麼風聲,只好哄他可能是要修繕房屋暫時搬出去,

這個藉口倒是也好用,從寶玉屋裏傳出來的意思很快被大家接受了——老太太可能要整體修繕房屋,暫時讓大家搬出去住一陣子。大家對這種說法的接受度反而非常高,透着一股子可信度,因此也沒人抗爭,沒人疑問,都在緊急的收拾着東西生怕落下甚麼再被做工修繕的人貪墨了,一時間整個賈府都透着一股要搬遷的喜氣。

賈母意識到問題的時候趕快下令吩咐下去,不讓收拾東西準備搬家這個消息像篩子漏水一般傳出去,若是四王八公隨便哪個提前知曉,她的謀劃就要受到阻礙。到此時她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家裏下人這麼多,怎麼可能就沒有幾個釘子?想她之前竟一直覺得自家關起門來就是最安全的,若是進來了所謂釘子,那還有甚麼安全可言!

遂她壓制住兒子兒媳,不讓他們有所表態後果斷放出吩咐,收拾東西搬遷是因爲夢見了老公爺,老公爺說咱們房子再不修會塌,因此立刻全家行動起來了。她還當真讓賈赦像模像樣的去尋修繕的工人們。此一舉動的確落入了四王八公和朝廷的眼中,大家紛紛恥笑,果真是老婦人當家有錢亂花,做個夢而已讓全家這般興師動衆,沒得丟人顯眼。

倒是也沒有人去懷疑這行動背後的原因,畢竟四王八公本身各有姻親關係在,彼此將其他人都視爲一條繩上的螞蚱,有着共同利益在身上,又都是跟着先皇的立場,怎麼也不會擔心這其中有人會對他們做甚麼不利的事兒,賈母觀察了幾天發覺其他幾個王公和所謂四大家族都沒有疑心的地方,這才鬆了口氣。

倒是王夫人還過來問了一句底下人問咱們往何處搬遷,需不需要提前收拾,賈母盯着王夫人看了許久,篤定她確實沒有將消息傳遞給王子騰,這才緩緩開口,稱京郊附近有處溫泉別院,當初還是她自己的嫁妝,面積和房間也足夠多,收拾收拾先住那裏去。那裏原本都是隻收租子的,常年裏賈母不怎麼出門,也很少去那處居住,雖說指定是比不上如今賈府的繁華,但也算得上是個標準的大戶人家宅院了,雖說都是老房子,收拾一下應該也很像樣,她依稀記得那宅院還有小菜園子,可比起只養花的榮國府多了不少生活氣兒,就是……這幫好日子過多了的,怕是會嫌棄。

賈母沉吟了一下就又對王夫人說:“如今你掌家,倒是也得空去問問丫鬟們願不願意跟着去住那等地方,若是有些露出不願意去或者很嫌棄的模樣的,只管告訴我。”這種便剛好可以成爲被髮賣的對象之一,開源節流也是對賈府來說很有必要去做的事情,她已經在心底悄悄擬定了一些名單了。

王夫人得了吩咐面上老老實實的告退,轉過身去卻是不屑一顧,冷哼一聲:“甚麼丫鬟下人的也配我挨着去問?”轉而吩咐身邊彩雲彩霞兩個丫頭去做此事,自己則慢悠悠的回了房間,順便督促下人們收拾自己的東西。這收拾東西也有個巧兒,要留出來這三五日裏要用得着的東西,還要做到將這三五日留出來的東西下一刻說收拾就可立刻收拾走,若是一股腦全打包收拾好了萬一又要多留幾日,豈不是又會手忙腳亂往外拿。

王夫人一邊看人收拾,一邊又交代着讓人按老太太說的地址,先提前去佈置一番,能夠早早送過去的東西也吩咐着先提早一步送去,省得到時候塞一馬車反而人還坐不下了。

這邊賈母也在吩咐人收拾,家裏的東西實在太多,的確需要先往那邊搬運一部分,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但也不能不斷的搬,不然等到有心人看出來賈府已經被搬空了的話也會引來麻煩。

忙碌間因着歲數大天又熱,賈母晌午還是習慣歇歇晌,小酣時候又做了場夢,這夢比上一回夢見的更詳盡一些,甚至於她夢見自己的黛玉如何悽慘淚盡,如何聽見元春薨逝的時候自己也沒能撐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如何以一個魂魄的姿態看家中男丁們流放途中備受虐打顏面無存,最終她來到一個好似仙境的地方,上面一個虛無的牌匾高高懸掛,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字,踏過牌匾下的高大門檻,再進去後便是煙霧繚繞的庭院,黛玉,寶釵,迎春探春等人嬉笑着而過,隱隱好似聽誰在喚祖母,隱約夾雜着幾聲外祖母,這倒是好區分,能喚外祖母的也必然是黛玉一人爾。

她含笑迎着這些姑娘們前去,她們卻是越跑越遠,嬉鬧着消失了。賈母愣愣神再看周圍,本是庭院的地方忽然變成了書房一般的佈置,可又沒有甚麼書架,只是一個碩大無比的房間中,懸掛着十二幅金燦燦的字,不知是何人書寫,字跡倒是龍飛鳳舞甚是好看,讓她忍不住仔細的依次閱讀下來,卻是越看越心驚。

“可嘆停機德,堪憐永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裏埋。”

“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於末世雲偏消。”

“富貴又何爲,襁褓之間父母違。”

依次看下來,不知爲何,她心中隱約知道這便是再暗示甚麼,暗示她家中那幾個女子的命運,可卻又大腦如一團混沌,由不得她仔細思考,只來得及將這些個詞兒囫圇個的背在心底,而後那些字畫便全都不見,只剩一塊玉在隱隱發光,她認得,那是寶玉出生銜着的那玉石,後來做了配飾掛他胸前,那玉石忽然發出聲音,聽起來有些像老公爺的聲兒,卻不能確定,只聽這玉石吟唱道——“陋室空堂,當年笏滿牀,欸草枯楊,曾爲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她安靜聽着,每一句念罷,那場景就變化一次,她又看到了賈府的破敗樣子,心裏複雜難當,又聽到念:“正嘆他人命不長,哪知自己歸來喪!”時,驚覺正貼合了之前夢境所見,自己得知黛玉去世後悲痛不止,唸叨着玉兒怎麼就如此早早的去了,結果誰知沒多久自己居然也……更下一句便如醍醐灌頂一般:“訓有方,保不定日後做棟樑!”是,是,定是國公爺和上天都在示警自己,要好好教養赦兒政兒璉兒和寶玉,讓他們走正道當棟樑纔對,待到聽到“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都是爲他人作嫁衣裳。”時候賈母已經渾渾噩噩,心中百般滋味,只覺得肩上擔子越發沉重,壓的她喘不過來氣,她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嗚咽着喚了句老公爺,那玉卻徒然間就消失了,冷不丁的光芒全滅,再後來也不見有光亮起,倒是聽見一句滄桑的吟唱——“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賈母怔忪半晌又被夢魘扼住,滿夢境裏都是黛玉淚盡而亡,寶玉灰頭土臉一身僧衣管她叫做施主,驚出她一身的冷汗,又像體驗了一把夢中王熙鳳的待遇似的,好似自己被破草蓆子一卷便拖去了土坑隨意埋了,直到她被鴛鴦喚醒,才知自己這個晌午覺睡了竟一個時辰還多,是鴛鴦見她睡的不踏實如做噩夢才大着膽子喚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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