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衛哲突然提議…… (1/2)
事實上,對於宮中無數的女子而言,這十年的宮廷生涯就像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苦旅,漫長又壓抑。在那紅牆宮闈之內,多少青春韶華悄然消逝,多少美好憧憬化爲泡影。大批的宮人在這宮牆之中蹉跎到二十五歲,最終也不過是以低階宮女的身份黯然離宮,嫁給尋常人家,從此平凡度日。而真正能夠跨越重重艱難險阻,一朝成爲皇帝妃子,享那榮華富貴、尊貴地位的人,猶如夜空中的星辰般,少之又少。
放眼望去,眼前的元春無疑是這其中極爲幸運的一個。她的背後還有着那位寵愛她的賈母。賈母身份尊貴、見識不凡,獨具慧眼地看中了元春的潛力,願意費心盡力爲她謀劃一個錦繡前程,在那複雜多變的宮廷鬥爭中,爲她撐起一片庇護的天空
皇帝的目光變得深邃,語氣卻依舊平淡,“今兒原本是你生辰,合該高高興興的,誰成想,倒是讓你受了驚。”
這話是在點白日裏發生的事情。元春一個恍惚,好像又看到小史氏和陳答應在地上打滾疼痛到口吐白沫的樣子,她慌忙收回神志立刻福身,態度謙卑卻不失分寸,只是顫抖的手暴露出了她內心依然存在的恐懼:“臣妾因瑣事驚動聖駕,實屬不該。”
她避重就輕,沒有哭訴史貴太妃的惡行,反而檢討自己“驚駕”,此舉也讓皇帝高看了她一眼,暗道賈母果然是會調教人的。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虛扶她坐下:“你倒是懂事。只可惜這生辰宴沒讓你喫好,好在朕方纔也算是給你補上了。”
元春重新落座,這一次,她坐得比之前更端着,緊繃的身體卻看上去完全暴露了她內心的慌張。酒意上頭,加上今日受驚,她看向皇帝的眼神裏,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層水霧,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對這座靠山的無限依戀,她難得軟了腔調,用帶點吳儂軟語的嬌憨語調回應道:“臣妾謝皇上賜宴,皇上不知,今兒險些嚇得臣妾再不敢食肉了。”
皇帝看着她這副模樣,又聽這小女兒般的撒嬌語氣,心中一動。他喝了一口茶,掩蓋住眼底的神色。
又聊了幾句閒話,殿外的風聲似乎大了些。皇帝看了看天色,雖未深更,但似乎有了移駕的意思:“今兒初一,按例,初一十五本該陪陪皇后去。”他說着便要起身,身後的太監總管立刻上前一步,手心向上,做出了一個扶手的姿勢。
元春原本還有些微醺的雙眼,在看到那個手勢的瞬間,猛地清醒了。她腦中忽然迴盪起賈母的叮囑——皇上留在你這裏,纔是給你最大的支撐,如若他今晚去了別處,你怕是會成爲宮中的笑話,再無立足之地。
恐慌瞬間攫取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快步上前,卻又在離皇帝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她沒有跪,也沒有拉扯,只是死死地咬着下脣,那雙平日裏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像是一隻受驚的幼鹿,盈盈地盯着皇帝,帶着近乎哀求的挽留。
她咬着脣盯了皇上片刻,皇上看出她有話要講,便遲疑了步伐等着她。她終於是鼓足了勇氣張嘴:“萬歲,今兒,留下陪陪臣妾可好…臣妾…臣妾…怕…”。
皇帝徹底停下來了腳步。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恐懼,那不是裝出來的。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對身後的太監總管揮了揮手。
“罷了,傳令敬事房,朕今晚翻良妃牌子,留宿。”
話音落下,元春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眼裏的淚意雖然還在,卻換成了伴隨淚痕的狂喜。她幾乎是不斷的道謝,翻來覆去的道謝,手指不自覺的捏住了皇上的衣角,生怕一撒手,皇上就會跟着太監一併出去了。
皇帝看着好笑,用眼神示意太監宮女都退出去,一把將元春抱起往牀榻走去:“朕今兒可得好好“收拾整治”一番你這個“怕”。”
元春驀地騰空,嚇得驚呼一聲,雙手極快的摟住皇帝的脖頸,眉眼裏都是依賴。
一夜旖旎。
翌日清晨皇上起來上早朝時,元春也要起身,卻被皇上止了。昨天夜裏的元春和曾經兩次侍寢時大有不同,不再端着樣子挺屍,元春必定羞的面紅耳赤,還會大着膽子親回去,昨夜那一番折騰,讓皇帝深刻感受到了甚麼叫做男人的快活,這是無論皇后還是貴妃,都無法給他的,那些人都因着世家女的身份,端着模樣不肯軟化,皇帝每次同她們造人,都像是在被迫完成任務,唯獨那位武將家的女兒還算是能夠活泛開朗一些,小史氏最是離譜,他甚至不明白這樣性情的家族女人,他爹是如何喫得下去的。
小史氏的性格就是囂張跋扈的傻大膽,在牀上也的確不懂得矜持,但又會東施效顰,學人家嬌羞的模樣夾着嗓子講話,直能把皇帝膈應吐了,她入宮后皇帝也是不過去看了她兩回,第一回是不知情,第二回是不信邪,第三回是再不敢了。
陳答應倒是慣會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只可惜是姨娘養大的庶女,再怎麼裝也不過是一副姨娘模樣,看似賢惠卻上不得檯面,他甚至懶得給這樣的人晉升一下位份。
皇后溫婉,平時聊天是很舒服,可在房事中太過於木訥無趣,連句溫情的話也不會講,張嘴閉嘴都是皇上您受累了,聽得皇上也覺得自己是受累了,初一十五還必須宿在她那裏,想蓋棉被純聊天都不成,蓋棉被聊天那得是皇后做了甚麼值得嘉獎,值得給她體面的時候,那天又恰好不是初一十五,皇上纔會去她宮裏坐坐聊聊天,留宿給她體面。
兩位貴妃一文一武,一個知情識趣文采飛揚,又會唱曲跳舞很是能供給平日裏的消遣,在牀上也會說點情調裏的話,只是太放不開,皇上讓她稍微換個姿勢都要扭捏矜持半天,一來一去的皇上也懶得弄了,索性就當完成任務。
皇上光臨她的牀榻還需要用布條將她嘴束縛住,不然那聲兒大的皇上第二天沒臉見人。
原本元春在這些人裏也算不得甚麼,皇上同樣覺得她端着,她木訥,她無情趣。昨夜風流過後皇帝卻見識了不同的元春,頗有點食髓知味的意思,臨出門前還對元春說道今晚還來,讓她備好酒菜候着。
皇上出門後對着敬事房的太監道了一句留。這留不是留宿的意思,而是留種的意思,倘若皇帝不喜歡某個妃子卻要和她走個過場,就會給敬事房一個“去”的指示,敬事房就會用避子湯和穴位按摩等手段,防止這位主子懷上孩子,而得到“留”這個指示則是甚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就可以。
元春得了這個留字,皇上又要在她那裏連宿,便是要回寵的跡象,一時間在宮裏又變得赤手可熱起來,誰知這樣一來,元春卻更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了,她必須要和宮裏大多數人維護好關係,才能做到不因爲自己的得寵,得罪全宮妃子,那隻會讓自己死在誰手中都不知道。
她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閉門不出,而是開始四處走動起來。
且不說元春在宮裏水深火熱,只說回寧國府,惜春在年前去衛府住了小半個月,一直住到年初一早晨纔回來,回來後仍舊是家中無管家,惜春小心翼翼的幫着尤氏一同管理家裏的事情。
賈敬忍不住去衛府又提了一回,分明小舅子說過管家的事兒包在他身上,怎得年都過完了還沒甚麼動靜。
卻不成想,這回小舅子衛哲卻問他想不想再娶妻,着實把他嚇壞了。
賈敬聽得衛哲這話,只覺後頸一陣發涼,端着茶盞的手竟微微顫了顫,茶水濺出幾滴在青緞袍角上,洇開點點深色。他連忙將茶盞擱在案上,垂眸拱手,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小舅子這話……着實嚇煞晚生了。”
衛哲坐在上首,指尖摩挲着腰間繫着的墨玉牌,目光平和卻帶着審視,慢悠悠道:“姐夫何出此言?你我皆是四十許的人,半截身子入了土,卻也未必就該孤孤單單過活。姐姐去後這些年,姐夫獨自支撐寧國府,拉扯珍兒和惜春長大,辛苦是有的。如今珍兒已成家,惜春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姐夫身邊,原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
賈敬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裏暗忖:這必是小舅子在試探我。他定是怕我續絃之後,虧待了惜春,畢竟惜春是衛家的外孫女兒,衛哲素來疼她。我若是一口應下,反倒顯得我心思不誠,只想着自己快活,不顧女兒感受。這般思忖着,他抬眼時,神色已恢復了幾分鎮定,只是鬢角微微泛潮:“小舅子體恤,晚生銘感五內。只是晚生已是四十有三的人了,鬢髮都已染霜,珍兒的兒子賈蓉都已娶了媳婦,我這當祖父的人,再談續絃之事,未免惹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