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賈璉破懸案6 (1/2)
賈璉沒聽懂,鄭百贏聽懂了,她是在嘲諷:哪有人家的小姐過的像她一樣悽慘。
那芸娘似瘋顛般的竟湊到鄭百贏跟前問:“你家的,你家的嗎,你家的小姐?”
她又湊到賈璉跟前:“嘿嘿,我知道了,定然你家的,你模樣俊秀,心卻是黑的,壞的!讓小姐住這樣的地方~”
賈璉直呼冤枉。
鄭百贏又道:“所以你恨玉娘?恨她奪走了你應有的待遇?至少,你也應該是一個體面的小姐?”
芸娘卻不再搭話,在他倆跟前竟咿咿呀呀的唱曲,並擺動着腰身跳起舞來。賈璉這回看出門道了:這姑娘必是裝瘋,如此井然有序的舞蹈,估摸正是她之前一舞傾城的那支。
鄭百贏再次出聲詢問:“陳大郎的工作,是你幫他找到的吧。”
這語氣問的篤定,但芸娘依然是不理會。直到鄭百贏索性拿出來了陳老漢給的更貼:“眼熟嗎,芸娘。我已經全部知曉實情了。”
芸孃的舞蹈片刻未停,壓根不見一絲慌亂,甚至也不扭頭去看他手裏的證物。
鄭百贏便索性侃侃而談,將自己的分析一一講出來,芸孃的動作終於慢慢僵硬,慢慢的停了下來,她幾乎尖叫:“你是誰,爲甚麼出現在我屋裏,快出去!我要你出去!”
這一刻的她,和能夠替代玉娘出去展示能力時那個“溫柔”的人,完全截然相反,她此刻看起來是相當的癲狂,彷彿真有瘋病一般駭人。
鄭百贏笑笑:“別演了,連我這秀氣的徒弟都能看得出來,你在裝瘋賣傻。”
“你怎麼知道的,短短一天,你怎麼查出這麼多的。”芸娘終於不裝了。鄭百贏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那聲響在寂靜的柴房裏顯得格外清脆,彷彿敲在人心頭的驚堂木。
“怎麼查出來的?其實並不難,因爲你太急切了,也太自信了。”鄭百贏緩緩踱步,目光如炬,直視着芸娘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你以爲你算無遺策,卻不知這世上凡走過必留痕跡。你最大的破綻,就在於你對‘完美’的執念,以及對陳家父子的利用。”
芸娘冷笑一聲,雖不再裝瘋,但背脊挺得筆直,依舊維持着那股子傲氣:“願聞其詳。”
“首先,是那方帕子。”鄭百贏指了指賈璉手中的證物,“你被關在這裏,卻能繡出那樣精絕的蘭花,這說明你從未瘋過,甚至在被囚禁的日子裏,你依然在磨練你的技藝。你把這帕子扔出來,不是求救,是挑釁,也是試探。你想看看,有沒有人能識貨,有沒有人能配得上做你的對手。”
“其次,是陳大郎。”鄭百贏的聲音沉了幾分,“你根本沒有幫陳大郎找甚麼正經工作,更不是讓他進趙府做工。你利用陳老漢貪圖便宜、陳大郎急於娶親的心理,編造了‘沖喜’的謊言。你讓陳大郎去那處破屋‘做工’,實則是讓他去修繕那個囚禁玉孃的牢籠!你騙他說那是你們的新房,讓他親手砌起了那堵牆,讓他日夜守在那裏。可憐那陳大郎,以爲自己在爲未來的好日子添磚加瓦,殊不知他守着的,是趙家真正的大小姐,也是你罪惡的鐵證!”
賈璉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師父,你是說……那堵牆是陳大郎砌的?他不知道里面有人?”
“他或許聽到過動靜,但芸娘一定告訴他,那是‘鎮宅’的法事,或者是爲了沖喜必須封存的‘晦氣’。陳大郎老實愚鈍,對這個‘天仙’般的媳婦言聽計從,自然不會懷疑。”
鄭百贏看着芸娘,眼神中透着一絲憐憫,更多的是冷冽,“你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連老實人都不放過。陳大郎被你利用完,你卻還不放他回家,讓他守着那破屋,卻沒想到他自己在附近找了個短工幹着,並沒有如你所願住在那破屋裏,否則我們也不會這樣容易查到事情。”
“那又如何?”芸娘突然開口,聲音尖銳刺耳,“他們蠢!他們貪!陳老漢若不是貪圖趙家的權勢,若不是想用一頭豬換個金鳳凰,怎麼會上當?陳大郎若不是色迷心竅,怎麼會對我言聽計從?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順水推舟?”鄭百贏搖搖頭,“你是處心積慮。你恨玉娘,恨她明明資質平庸,卻能享受嫡女的尊榮;恨她明明不如你聰慧美貌,卻能嫁入劉家那樣的富貴門第。而你,才情絕豔,卻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甚至被當成瘋子關在柴房!你不甘心!”
“我不該不甘心嗎?!”芸娘猛地站起來,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憑甚麼!憑甚麼同是趙德海的種,她就是掌上明珠,我就是腳底爛泥?論琴棋書畫,她哪一樣比得過我?那些詩會、花宴,哪一次不是我戴着帷帽替她去的?那些才女的名聲,哪一個是她自己掙來的?她就是個草包!是個廢物!她享受了我的榮光,卻還要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姐妹情深的噁心模樣,施捨我一點殘羹冷炙,我呸!”
芸孃的面容因極度的嫉恨而扭曲,原本清秀的五官此刻顯得猙獰可怖:“我要毀了她!我要讓她嚐嚐在黑暗中腐爛的滋味!我要讓趙家顏面掃地,讓劉家娶個笑話!我把那頭豬送去劉家,就是要告訴世人,趙玉娘在劉家眼裏,還不如一頭豬!我要讓這兩家結仇,讓他們狗咬狗!至於我?哈哈哈哈,我本來就是個瘋子,瘋子做甚麼都是合理的,不是嗎?”
“你不是瘋子,你是魔鬼。”賈璉忍不住怒斥,“玉娘是你妹妹,她從未害過你,甚至還想護着你!我告訴你,我們已經找到玉娘了!”
“這不可能!我精心算過了!我把玉娘藏在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他們絕不會找到!我要讓玉娘毀滅在那裏!”芸娘雙眼赤紅,猛地撲向鄭百贏,似乎想撕咬他,“你們爲甚麼要多管閒事!爲甚麼不讓她死!爲甚麼!”
門外的衙役聽到動靜衝了進來,將發狂的芸娘死死按住。即便被壓在地上,臉頰貼着冰冷的泥土,芸娘依然在瘋狂地咒罵,口中噴出的污言穢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帶走!”鄭百贏冷冷揮手。
芸娘被拖走時,那淒厲的笑聲和罵聲在趙府上空迴盪,久久不散。趙德海站在院角,面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
當天,賈璉回家後把所見所聞都和王熙鳳講了一遍,王熙鳳聽得直冷笑連連:“趙家沒有一個好東西,可憐了劉家,那陳家好歹還是個貪字打頭,有那要佔便宜,一頭豬換嫡女的心思,哪怕娶個病秧子來,這樣一個嫡女也能讓他陳家水漲船高,讓他兒子陳大郎出人頭地。唯獨這個劉家,人家是一門心思真結親,卻不料惹下這樣的禍事。那劉二少爺可還癡傻着?”
賈璉想了想他回家時去劉家曾經看過一眼,那劉懷安的可憐樣子實在讓人心疼,聽聞他至今還經常夜裏做噩夢,尖叫不止,要喫着郎中開的安神湯才能靜下來。
他道:“比之前那呆呆傻傻的樣子好一些了,能聽懂話,也能慢慢的做事了,唯獨這受到驚嚇,再加上那芸娘太狠,下的藥太多,漸有了夜驚症,還是得要喝着藥纔行,聽說,可慘了,半夜常尖叫着別殺我,那聲音把方圓幾里都能嚇着。”
王熙鳳嘆了口氣:“若是事情了了,建議他們帶着這少爺換個環境生活吧,在這樣的環境裏好起來,總是慢的,新環境或許好的還快些。”
賈璉沉默的點點頭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