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秀女們回家 (2/4)
王夫人端坐蒲團,手持念珠,閉目誦經,寶相莊嚴。薛姨媽跪在一旁,亦是合掌垂眸。案上供着白瓷觀音,淨瓶裏新折的梅花已開了三四分,淡香幽幽。
寶釵立在門邊,喚道:“媽媽。”
薛姨媽睜眼,見是她,面有喜色,方要起身。寶釵已上前,一把攙住她臂彎,道:“媽媽且隨我來。”
她不由分說,將薛姨媽扶起,往外便走。王夫人眼皮未抬,手中念珠依舊緩緩捻動,一顆,又一顆。
薛姨媽被她拖着穿廊過院,一路小碎步跟着,手裏還攥着那串念珠,口裏道:“你這孩子,怎的這樣急……我正念到要緊處……”
寶釵不答。
直到了第四進小院,寶釵將門掩上,放下簾櫳,回身看着母親,那口氣再也壓不住了。
“媽媽越發糊塗了,”她聲音壓得低,卻字字咬牙,“那屋裏是甚麼人?媽媽成日跪在二太太跟前,倒像咱們是她的正經晚輩一般。”
薛姨媽一怔,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那是給你祈福。”
她將那串念珠舉到寶釵眼前,笑道:“你瞧,這串念珠還是你姨媽送我的,沉香木的,捻了這些日子,越發香了。你姨媽說,她日日替你念一卷《觀音經》,我便也跟着念。菩薩最是靈驗的,我們求她保佑你選秀順遂。”
寶釵冷冷道:“媽媽唸了幾日?”
薛姨媽道:“自你走後第三日便開始了,一日不落。你姨媽勸我莫哭,會給你哭來晦氣,叫我若是擔心你,也去禮佛誦經,我便去了…你不知,第十五日你沒回家,我嚇壞了,只想到處打聽,卻沒有門路…”
寶釵道:“十五日?”
薛姨媽道:“十五日整。”
寶釵那氣竟不知往何處去了,只覺得荒唐。
“媽媽,”她一字一字道,“我能選上,是靠菩薩,還是靠姨媽?”
薛姨媽這纔看出女兒神色不對,收了笑,訥訥道:“自然是靠你的本事。可菩薩保佑、你姨媽祈福,總也有些功勞……”
她說着,又添上一句,帶了幾分討好的意思:“你姨媽說,她年輕時候在孃家,也是日日跟着老太太禮佛的。她替你在菩薩跟前掛了號,菩薩便格外看顧你些。你瞧,這不就選上了麼?”
寶釵簡直氣笑了。
“媽媽,”她道,“姨媽若真有這樣靈驗,怎不替她自己的寶玉求個舉人回來?”
薛姨媽訕訕的,不敢接話。
寶釵看着她母親那副模樣,那氣便發不出來了,只餘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她回身跪在母親膝前,一把抱住她腰,將臉埋在她衣襟裏。
那淚,終於滾了下來。
“媽媽,”她悶聲道,“我怕。”
薛姨媽這才慌了,忙撫她發頂,道:“怎麼了?選上了不是該歡喜麼?誰給你氣受了?是老太太那兒?還是鳳丫頭那張嘴?”
寶釵不答。良久,方抬起頭來。她眼中猶有淚痕,卻已收了聲,只兩汪深不見底的黑。
“媽媽,”她壓低了聲,幾如蚊蚋,“我把她們都踢出去了。”
薛姨媽一怔。
“誰?踢甚麼出去?”
寶釵便將她這十八日所爲,一字一句,盡數剖白。“你知道爲何,十五日變成十八日嗎?”
先說那趙英與蘇月兒。
“趙英是武將家的女兒,生得英氣,說話也爽利,人卻不存城府。她父親是四品參將,自己卻全無心機,見誰都掏心掏肺。蘇月兒比她好些,也只是尋常閨秀,膽小怕事。”
“我瞧着她們好騙。”
“我便說,聽聞皇宮地底埋着前朝的寶藏,夜裏子時,太廟後殿會有金光。這原是咱們家從前在金陵時,我聽當鋪裏的老朝奉講古時說過的話,我只當故事聽的,此刻卻拿來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