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泰山羊慎之 (1/3)
羊曼在羊慎之的攙扶下,就這麼朝着書房走去。
走在路上,他的目光卻不看前方,只盯着攙扶自己的年輕人。
兩人就這麼來到了一處書房,羊曼抽出手臂,示意羊慎之關門,當羊慎之關好門的時候,羊曼早已精神奕奕的坐在上位,臉上哪裏還有方纔的醉態。
他看向羊慎之的眼神嚴厲,且帶着審視意味。
他輕輕拍了拍身邊那厚厚的書,“年紀大了,連族譜讀的都有些費勁。”
羊慎之很自然的就坐在了羊曼的身邊,“望大伯多保重身體,當下宗族不比當年,二伯急躁,其餘幾位尊長,不是癡心書法,就是清談度日,宗族都需大伯一人支撐。”
“費力的事情,完全可以交予我們來做。”
羊曼眯起雙眼。
羊慎之繼續說道:“我之所以去找君侯圖謀大事,不是爲了甚麼前程,也不圖聞達於諸公,是因爲擔心宗族的安危。”
“年少時,我每次路過南城東郊的二頭溪,常聽尊長說:此溪清澈,如我家風,清白而潤萬物。”
“當下,小溪枯竭,宗族受創,吾輩子弟不敢不挺身而出,不曾告知尊長而行大事,也是迫不得已,還望伯父見諒。”
羊曼愣了下,“你是說城外的元溪?”
羊慎之操着熟練的南城口音,“元溪這個名字聽着,像是外地人稱呼,故用本地之叫法。”
羊慎之又說道:“伯父,今大難臨頭,不可不察也!”
“胡說,一族皆顯赫,何謂大難臨頭?”
“王公欲領衆人上書勸進的事情,伯父是一定知道的,伯父也必知曉其中內情,希望殿下上位的,未必都是尊王之人,反對殿下上位的,未必都是對殿下不敬之人。”
“當下晉王殿下還不曾立足穩當,卻已經開始試探諸公底線,由此可知,等殿下登基之後,與羣臣矛盾激化,國內必有大亂!”
羊曼聽着,臉色亦變得嚴肅。
“大伯身爲殿下心腹,之所以暫時解任官職,我想,也是爲了避開這件事,免得給家裏招惹禍患。”
“伯父跟王、庾等諸公爲友,我家又跟王徵南有親,大伯知道他們不會圖謀我家,便不過問此事,明哲保家,無論爭鬥如何,我家都不受牽連。”
“可是,侄兒以爲!在這種爭鬥裏,雙方必是拼個你死我活,毫無退讓的餘地,兩者皆不選,絕非明智之舉!若不參與,無論獲勝者何人,我家都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況且,二伯父急躁,如今又處王宮,跟這件事糾纏極深,多留把柄,他人以此想要圖謀我家,何其容易?”
羊曼眉頭輕皺,“你是覺得我做的不對?”
“我知伯父素有遠見,如今之抉擇,是因爲受殿下大恩,又與諸公爲友,入兩難之境,不能輕易定奪。”
“只是,無論伯父之友,無論我家之親,都與伯父一般,先是家,再論其他。伯父憑心而論,若有機會能使我家掌大權,可代價是要犧牲友人,乃至外親,伯父可會遲疑嗎?”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禮法舊派與新派當下還算和睦,登基之事,纔不過是個引子,危害不算太大,可真正開始爭鬥之後,必是血雨腥風,你死我活!”
“南渡大家極多,南北的世族合在一處,可土地,官爵,人丁,這些利益卻是有限的,若我家是中下之門第,尚能中立,可對高門而言,不爭者必死,爭者尚有生機,我家需把握機會,參與機密,兩不相助,是絕路矣!”
羊曼深呼吸,問道:“你是覺得該幫庾冰他們?”
“以我所見,禮法舊派,並無獲勝可能,如劉隗、戴淵、刁協等人,他們手無兵,將無能,又對諸流民帥十分警惕,不使其過江,只空談大義,最是無能之輩也。”
“爭鬥以言語開始,最後必以刀兵結束,空談尊王而無兵革之利,我料事必敗!!望伯父三思!”
羊慎之朝着羊曼深深行禮,言語懇切。
羊曼許久無言。
他一直都想找族人來商談一下朝中大事,只是,兒子體弱多病,弟弟兇殘暴虐,其餘幾個族人,都是隻有虛名,毫無才幹,在私下裏都要裝清高,不談俗務。
他實在沒想到,第一個跟自己商談宗族大事的,竟是一個在族譜上找不出名字來的‘羊家’年輕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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