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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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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丹桂大舞臺安頓下來後,王瑞林又聘回不少人手,將班底充實起來,開始爲重新開張排演新戲。

風聲傳開,那些雲霓社沒落後被迫離開的老面孔,也陸續尋了回來。

有梳頭的、管衣箱的、檢場的……甚至場面(樂隊)也添了人。

過去,武場徐嬌一人掌鐃鈸兼大鑼,陳默司鼓,文場只有周大強一人苦苦支撐,月琴和三絃輪着來,胡琴根本顧不上。如今,大鑼手和京胡琴師的歸位,場面一下子就充盈了起來。

這些人大多是雲霓社沒落後,王瑞林養不起,一個個送出去的。如今在其他戲班子裏混得不太好,聽說雲霓社重整旗鼓正缺人,立刻捲了鋪蓋投奔。

連當初被鶴鳴堂重金挖走的那些個,也偷偷溜回來打探風聲。他們的到來,自然也帶來了老對手的消息:

“鶴鳴堂的管事可兇了,根本就不把我們這些配角兒當人看,幾位老闆喫香的喝辣的的,我們就只能啃雜糧窩窩頭配鹹菜!”

“聽說雲霓社要回來,他們鉚足了勁兒想要把雲霓社再壓回去,還說甚麼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可見他們還是很重視你們的。”

有人不解:“你們當初不是被重金挖過去的嗎?既然拿到的演出費比這邊多,又有甚麼好抱怨的?戲班子不給你們整好東西,自己買去啊!”

“重金?呸!我們都他孃的被騙了!”那人一臉憤懣,“錢是給了,可七扣八扣,最後毛都不剩!起晚扣錢,練功懈怠扣錢,忘了打卡扣錢,臺上出點岔子更要命……算下來,一場戲的錢還不夠扣的,哪還有閒錢去買別的?”

對這些訴苦,雲霓社的大家夥兒心裏沒有半分同情。

跟那些因爲養不起被王瑞林遣走的人不同,這些人曾是雲霓社的中流砥柱,他們的離開,無異於在雲霓社最危難的時候抽走了脊樑骨,哪怕嚴文生和林清柔還在,也再難撐起像樣的大戲。

如今在鶴鳴堂混得不好就想回頭?

哪來這等便宜事!

這些人得不到雲霓社衆人的歡迎,又不敢叫鶴鳴堂知道,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了。

院子角落,周大強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老夥計數落:“哼,這幫忘恩負義的東西,想得倒美!當年老王對他們多厚道?別家都是‘學戲九年,幫演一年,死活不管’,咱們呢?只要能登臺露臉,老王就發份子錢!少是少了點,可那也是真金白銀!如今混不下去了就想回來?”

他冷笑一聲,“那賣身契在人家手裏攥着呢!我早就打聽過了,他們這批被挖過去的,都簽了三年以上的合同,鶴鳴堂就是存心的,寧可爛在手裏,也不讓他們回來搭班唱戲!這點門道都看不透,活該!”

從大家的討論中,沈望舒對班裏的情況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她此時正跟徐嬌一塊兒在井邊洗衣,閒聊問道:“徐姐,戲班子之間鬥得這麼狠?上海看戲的人海了去了,就不能各唱各的,有錢一起賺?我看咱兩家的單子也不都一樣啊!”

徐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咧嘴一笑:“換做別的班子興許有可能,跟鶴鳴堂?門兒都沒有!”

“這是爲何?兩個班子哪來深仇大恨,非要鬥個你死我活纔行?”

“深仇大恨倒是說不上,但這積的怨,可比黃浦江的水還深!”徐嬌道,“你可能不知道,老王跟鶴鳴堂那班主,在北平的時候就是同門師兄弟,他們打那會兒就尿不到一個壺裏!後來一起到了上海,你瞧瞧,兩家戲園子門對門開着,前些年一直在較勁兒。要我說啊,當年咱們雲霓社出事,指不定就有他們在背後捅刀子!”

“還是同門師兄弟?”沈望舒睜大了眼,“這不應該跟親兄弟差不多嗎?”

“誰說不是呢?可能他們天生八字就相沖吧!”徐嬌嘆道,“聽老人們講,老王和他那師兄,都是他們師父的心頭肉。老王擅長改戲,腦子活絡,改的戲年輕人都愛看,他師父也說他改的戲有靈性。他那師兄?也不簡單!那可是打小就喫這碗飯的神童。四歲入行,七歲登臺,演甚麼是甚麼!可他就認死理兒,覺得老王改戲是糟蹋祖宗傳下來的心血。你想啊,一個要破,一個要守,針尖對麥芒,碰一塊兒那能不炸?”

她擰乾一件衣裳,放在一旁,接着道:“兩家在上海鬥了這老些年,誰也沒把誰徹底摁下去,都覺得對方的路是死衚衕。好不容易咱們倒了,鶴鳴堂獨大了,他師兄還沒得意幾天呢,嘿,咱們又站起來了!你說這口氣,他能咽得下去?”

“那肯定不能。”沈望舒回答。

“所以咯!不過要我說啊,照鶴鳴堂那死守老規矩的做派,就算沒咱雲霓社,也遲早有別人把他們頂下去!上海灘,聽紹興戲的纔是大頭,京戲本就地盤小,他們還抱着老黃曆不放,不死纔怪!你就把心放肚子裏!老王的本事還是有,嚴老闆如今也收了心,加上還有日本人撐腰,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嗯嗯!”沈望舒點頭,“我其實也沒多想,就是問問。”

“對了,小沈。”徐嬌話鋒一轉,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說起來,老王最近待你可是真不一般了,走哪兒都願意帶着,有事也讓你去幫忙辦。當然,姐沒別的意思,就是小朱那孩子啊,心思細,容易鑽牛角尖。你要是不介意,跟姐透個底?回頭我也好幫你勸勸他,省得他沒事瞎琢磨。”

沈望舒想了想,開口道:“徐姐,這事倒也沒甚麼不能說的。你知道我是經人介紹才進班子的,班主看在那位先生的面子上才收留我。他找我幫忙,也是想託我請那位先生在咱們開張時,能來給撐撐場面。那位先生的名號,你想必也聽過,姓楊,叫楊崑崙。”

其實這件事沈望舒沒必要解釋,她的心思並不在雲霓社裏,但她不想自己在雲霓社的這段時間被人際關係而影響,如果徐嬌能把朱安說通,那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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