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血色梨園 > 第38章 開張前夕

第38章 開張前夕 (1/2)

目錄

“賣報賣報!滬上梨園要翻天啦!雲霓社帶着壓箱底的好戲殺回來了,要跟鶴鳴堂打對臺!去晚了可就佔不着座兒咯!”

報童的吆喝聲刺破清晨的寧靜,王瑞林撒出去的銀錢,讓雲霓社重登舞臺的消息,連同與老冤家鶴鳴堂即將上演的“龍虎鬥”,成了街談巷議的熱鬧。

周大強趿拉着鞋從戲院門口溜達回來,臉上帶着幾分得色,一屁股擠進人羣:“嘿,這登報的銀子沒白花!我就在門口那麼一坐,好幾撥人湊過來打聽咱們和鶴鳴堂的官司。這纔多久沒唱?這些人就把咱們雲霓社的招牌給忘腦後勺去了!”他盤起一條腿,毫無形象地坐下。

“那可不嘛?”旁邊人接口道,“哪一行不是隻見新人笑,不聽舊人哭?要不是咱們這回踩着風火輪殺回來,誰還記得這上海灘曾有個雲霓社?”

“光讓人記得可不夠,我們把開鑼這幾齣戲唱好了纔是重要的。要是在自家臺子上砸了鍋,沒個滿堂彩,別說報紙白登,往後,咱們就只能當全上海灘的笑柄了!”

“這不是廢話嘛?”有人嗤笑一聲,“老王這段時間就跟盯賊似的,時不時過來看一眼,誰還敢偷懶?除非是不想在班裏混了!”

“不過……”就在大家插科打諢一陣,準備去排演時,一個聲音神祕兮兮地開口道,“你們……聽說劇藝社那檔子事兒了沒?”

“劇藝社?你是說他們排抗日劇那事兒?不是說沒甚麼事嗎?這都過這麼久了,這麼久也沒見日本人找他們晦氣啊。”

“呵!那就是你們想當然了吧!”爆料者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張新買的報紙,“小鬼……日本人那是不動聲色,直接給他們玩了個釜底抽薪!瞧瞧這報上寫的!”他指着上邊一小塊版面,“工部局、公董局聯合發文,往後所有劇本,都得先過他們的審查,審查不通過的,統統不許演!”

雲霓社的衆人大多識字不多,對着密密麻麻的鉛字直髮懵。

“這……也沒提日本人啊?”

“榆木腦袋!”爆料者恨鐵不成鋼,“工部局、公董局沒事兒改章程玩兒?還不是日本人在背後搞的事兒!我聽說啊,如今劇場裏,日本特務比耗子還多,只要嗅着半點‘抗日’、‘赤化’的味兒,立馬給你掐了!再看這篇——”他翻到另一版,“喏,這上面說,有些劇社‘破壞中日親善’,說甚麼‘大東亞共榮’纔是正途!這跟指着劇藝社鼻子罵有啥兩樣?”

“嘶……”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是。”

“還好還好,咱們唱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老戲文,這火怎麼着也燒不到咱們頭上來。”有人拍着胸脯慶幸。

爆料者還沒完,繼續道:“我認識個劇藝社的,我聽他說,好些個演了‘問題戲’的角兒,家裏都收到了恐嚇信,走在道上還有人在後頭跟着,嚇得現在連門都不敢出,戲也不敢唱了!”

“肯定是東洋鬼子乾的!除了他們,誰會玩這種下三濫?”徐嬌大聲罵道。

“噓!姑奶奶你小點聲!”周大強嚇得趕緊扯她袖子,“別忘了咱們丹桂大舞臺的執照,還是走了日本人的門路才批下來的!眼下好歹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甭管怎麼說,這火暫時燎不着咱的眉毛。咱們啊,關起門來把自家的戲排瓷實了,比甚麼都強!”

工部局的新規並沒有吸引到普通老百姓的注意,只在梨園行當裏攪起了暗湧。而云霓社與鶴鳴堂這場明面上的“對臺戲”,卻真真切切成了上海灘近日最勾人的談資。

開鑼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衆人也愈發緊張,這重登臺的第一炮,可萬萬不能啞火!王瑞林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跳起來。

就在這節骨眼上,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就是進來看看,你們憑甚麼抓我?你們雲霓社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給我老實點!再動卸你胳膊信不信!”

兇狠的呵斥伴隨着掙扎和怒罵,硬生生撕破了後臺緊繃的排練氣氛。

“怎麼回事?前頭鬧騰啥呢?”王瑞林剛轉身查看道具的功夫,一回頭髮現人都沒了,心頭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前院跑。衆人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只見前院空地上,兩個膀大腰圓、穿着黑色短打的精壯漢子,正死死扭着一個賊眉鼠眼、拼命撲騰的瘦小男人。

如果說抓人的是雲霓社的人也就罷了,問題是這倆人他們也不認識啊!

衆人面面相覷。

“王老闆!”其中一個漢子見王瑞林過來,朝他拱了拱手,“我們是黃爺派過來幫襯着看場子的!這小子賊眉鼠眼的,溜進來就鬼鬼祟祟東張西望,專往後臺和行頭箱子那邊瞄,一看就沒憋好屁,我兄弟倆就給按下了!”

一聽是猛龍幫黃岩的人,王瑞林臉色瞬間由驚轉喜,笑着回禮:“哎喲!兩位辛苦!這點小事哪敢勞煩黃爺惦記,還特意請二位兄弟跑一趟!真是……真是……院裏空屋子多的是,二位怎麼也跟我知會一聲,進來喝口茶,歇歇腳也好啊!”

“黃爺吩咐了,沒事別擾了班子裏清淨,影響諸位排戲。”另一個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上又加了把勁,摁得那探子哎喲直叫喚,“王老闆,您看這耗子,怎麼處置?”

王瑞林看向那個被抓住的男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聲音也冷了下來:“說!你是哪條道上的?摸進來想幹甚麼?”

那人被按得臉貼地,卻依舊嘴硬:“冤……冤枉啊王老闆!我就是……就是聽說雲霓社要跟鶴鳴堂打擂臺,心裏好奇,想進來開開眼,真沒想幹甚麼。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給放了吧!”

“呵!”先前說話的漢子從鼻子裏噴出一聲冷哼,“開開眼?老子盯你半天了!先在外頭轉悠踩點,瞅準空子偷偷溜進來,這是正經看熱鬧的路數?你小子嘴硬沒關係,鶴鳴堂後頭撐腰的是哪個堂口,咱們門兒清!回頭把你往他們龍頭面前一送,是不是他們指使的,自然有人好好跟你聊!”

“別!別別別!爺!兩位爺饒命!”探子一聽要見對方龍頭,嚇得魂飛魄散,立馬泄了氣,“我說,我說!是……是鶴鳴堂管事的,塞了我兩塊大洋,讓我進來瞅瞅……瞅瞅您這邊新置辦的行頭亮不亮堂,排的甚麼戲。天地良心,我真沒想幹別的啊!”

“呸!你們這幫下三濫的招數,爺爺見得多了!”那壯漢啐了一口,轉向王瑞林,“王老闆,您也別爲這傢伙費心了。您忙您的去,踏踏實實排戲!有我們哥倆在門口守着,這些想使陰招壞事的玩意兒,來一個,抓一個!保準讓他們一個都成不了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