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章 那個人 (1/2)
一聲淒厲的嘶鳴伴着雷聲,尖嘯,刺耳,延綿不絕,令人毛骨悚然。這聲音來得實在太過突然,躲在屋裏從門縫看熱鬧的小仙們無不像凡人一樣,趕忙伸手捂住了耳朵,他們都來不及想起此時只需學着翔刃他們,用“塞音咒”這般低級的隔音法術,就能將噪音拒之耳外。果然,在緊急關頭,本能反應遠比任何仙法都更容易上手。
“弟弟!”
太子昱大聲叫喊着。他和其他人的想法都一樣,剛纔那聲嘶鳴莫不是百尺的哀嚎?想來百尺不過區區三萬歲,他怎能經受住如此等級的天雷!可恨庭院當中電光石火,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百尺的身形,至於他此時究竟如何,實在是難以想象。
太子昱心焦如焚,他不管翔刃如何阻攔,定要衝上前去探個究竟。他在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倘若百尺安然無事,他定要讓那月疏桐以後離百尺遠遠的,休要再生瓜葛;倘若百尺灰飛煙滅了,他就算是用手撕,也要把引來天雷的罪魁禍首撕碎!管她是不是丹穴宮的人,管她是不是天尊門徒,管她是魔還是神,他太子昱誰的面子也不給,定要讓那害了他親弟弟之人陪葬!
可是,還沒等他靠近百尺,一股霸道的力量就從月疏桐那裏猛地釋放出來,震得他險些跌倒。
太子昱勉強支撐着身子,他能真切地感受得到,他的五臟六腑都被那股力量震得不輕。一股甜膩的鮮血,從他的喉嚨裏噴湧而出,撒落在翡翠石磚上,像是碧綠的青苔上落下了點點紅梅。
力量如此懸殊,逼着太子昱頓時清醒過來,而那顆護犢子的心,也瞬間涼了半截。他抬起頭再看百尺和月疏桐時,八十一道天雷俱已完結,天象漸漸平復,雷聲和嘶鳴聲漸漸消失,夜色重新席捲天地,缺月被流雲半掩着,月光下,月疏桐微閉着雙眸,面色蒼白。而百尺,他正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竟不像是曾被雷霆擊中!
這怎麼可能?
衆仙無不嘖嘖稱奇,都說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哪有這樣替人擋劫的,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呀!再仔細回想,頓覺剛纔那聲嘶鳴聽着也的確有些古怪,似乎不像是從喉嚨裏面發出來的響聲?
衆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率先開口說話,都等着有誰能出來解釋一下剛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疏桐姑娘,你還好嗎?”
百尺這一問,算是打破了短暫的靜寂,也讓在場的神仙們無不鬆了口氣。太子昱長噓了一口氣,懸着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
人人都以爲結束了,卻見一股濃郁的紫紅魔氣突然從月疏桐體內迸發出來,月疏桐的身體從地面躍到半空,她高昂着頭顱,像是在享受成魔的快感,又像是苦苦掙扎。很快,那魔氣便爬上了她的頸項,爬上了她的臉!而她的眼睛,不!這絕不是尋常女仙該有的眼睛!這紫羅蘭色的瞳仁,這目空一切卻又盛氣凌人的眼神!
那魔氣突然衝向百尺,將他團團纏縛。一縷縷魔氣糾纏不清,像一朵朵盛放的紫菊,又像一絲絲剪不斷的情絲,更像一條條放不下的執念。傾慕、怨恨、憎惡、憐惜,是經年的情愫,是累世的糾葛,越纏越緊,越纏越緊……
“百尺君!”月疏桐用盡全身氣力喊叫,然而這聲音,就好像被吞進了真空裏,沒泛起一絲的波瀾,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和此前她說出口的很多話一樣,百尺聽不見,翔刃聽不見,誰也聽不見……
不,有一個人能聽見。對,那個搶走她身體的人,一定聽得見!那個人此刻正操控着她月疏桐的身體,對她月疏桐喜歡的人痛下毒手!
“住手!住手!快住手啊!”
月疏桐拼了命的喊着。她不知道她的身體是甚麼時候被人搶走的,也許是第五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也許是第十道?或者是第十五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天雷打在身上越來越疼,越來越狠,就在她對蒼天漸漸生起一絲絲敬畏心的時候,她突然感覺不到疼了。起初,她以爲她被電得麻木了,就像二百年前那段痛苦的穿越旅行一樣,疼着疼着就疼習慣了。可是很快她便察覺,並非是她的身體麻木了,而是這副身體已經不再屬於她自己!
“你是誰?你對我做了甚麼?快把身體還給我!”
月疏桐曾對那個人接連提出這三個靈魂拷問,可是那個人卻懶得理她,只是自顧自的笑啊笑啊,用她月疏桐的紅脣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爽快。
雙重……人格……分……裂?
二十一世紀的一個詞語,突然闖進月疏桐的腦海。二百年不曾想起,此時此刻突然出現在腦海中,委實生僻得很。無論如何,在那段過去亦或者未來的日子裏,月疏桐始終堅信,“雙重人格分裂”這個詞,等同於精神病,等同於心理變態。
月疏桐使勁搖了搖頭,想要把這個詞從腦袋裏搖走,可是除了思維尚且清醒以外,她的頭,她的脖子,她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都不聽她使喚。結合此前的種種遭遇,一個許久未曾想過的念頭,又開始盤踞心頭。
甚麼成魔成仙,都是瘋話。這仙界,八成也是我想象出來的。若不是我天天想着爆頭條,發癔症了,就是我白日做夢。
在過去的二百年裏,這個想法也曾零星出現過幾次,每一次,她都狠狠地掐自己的胳膊,每一次,都疼得她齜牙咧嘴。畢竟二百年太長了,長到她有時候會懷疑那段二十一世紀的遙遠記憶,纔是她不小心做過的夢。可是,如果那真的是夢,她月疏桐又是從哪裏來到仙界的呢?百尺和翔刃都是天生天養的神仙,而她月疏桐這種半路出家當神仙的,總得有個出處不是?
她想再掐一次胳膊,可是身體不由得自己,這感覺遠比挨雷劈還要難受。至少雷劈在身上的時候,她是個有血有肉的月疏桐,而現在的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道道天雷打在自己身上,卻又不像是打在自己身上。雖說她並不留戀當神仙的日子,可倘若她的人生真的就此被別人替代了,她也絕不甘心。
“再說了”,月疏桐委屈地喃喃自語道:“本姑娘長這麼大還沒談過戀愛呢,纔剛剛喜歡上一個人,還沒來得及表白呢……”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委屈,她竟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別哭了。”
那個人突然說話了,結結巴巴,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月疏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說道:“你離開我的身體,我就不哭了。”
“離開?去哪?”
“從哪來,就回哪去呀!”月疏桐帶着哭腔,沒好氣地說道。
“從哪來……就……回哪去……”那個人喃喃着:“從哪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