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十九章 龍嗣 (1/9)
長樂宮。
夜色漸濃。
殿中本來靜極,遠遠地,僅聽見宮內庭院中隱約的蟬聲響傳來,一徑的聲嘶力竭,擾得人心,終是不平靜的。
內殿的窗紗是前幾日新換的蘇州織造例貢的蟬翼紗,輕薄如煙,天青色薄紗窗屜,竹影透過窗紗映在暖綠的帳幔上,鼎爐裏燻着蘭香,那嫋煙也似碧透了,卻惟獨滲不出一絲的暖意。
風吹過竹聲漱漱,像是下着雨軒窗下涼風暫至,牆上懸掛的簪花圖被風吹起,嘩嘩一點微聲的輕響。
層層的帳幔後,是雕着飛鳳九天的牀榻,玉石的榻背上,倚靠着太皇太后。她的臉不知是由於映着暖綠帳幔的緣故,還是剛剛吐血所致,洇出一絲的青白氣色。
卸除精緻妝容的她,終顯出蒼老的衰敗之感。
曾經她也有過如花的美貌,但在那時她僅能違心進宮,只爲成全她所愛的人。
結果呢?她所愛的那人,一直默默愛着的女子並未兌現承諾,亦是進了宮。
從此註定的,再不是她們三個人的劫。
這場劫難,已波及了太多無辜的人,該停止了吧!
她微微弱喘促着,方纔的吐血暈厥 ,雖有專職的太醫即刻救護,但,心脈仍是受了損傷。
可,她不悔。
帳幔被人掀起,深青的身影出現在她的榻前。
他,來了。
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在她希望的時間,他再次出現,主動地出現。
她的讓步,換來那次不愉快之後,他再次的出現。
是值得的。
“宛如。”
他喚她的閨名,她柔柔的一笑:
“皇上會下定決心,冊嫣然爲皇后。”
他不滿,她冊緋顏爲皇貴妃,那麼,冊紀嫣然爲後,應能將彼時的不滿悉數淡化些許吧。
畢竟,對於如今的周朝來說,攝政王不僅舉足輕重,更對內庭的制衡起着絕對的作用。
她明白這一切,所以,這一次的讓步,她帶着同樣絕對的刻意。
他對她說出的這一句話,僅是沉默。
他凝望着眼前這名女子,他不是不知道,她愛着他,即便,帶着絕望她都沒有任何怨由地愛着他。
可,他的心,卻早遺落在那名女子身上,即便是清蓮庵都沒能阻止他的心隨那名女子一起起伏。
“這是哀家能爲攝政王,做的最後一件事。也請攝政王在如今外患忡忡之際,切勿成爲皇上的內憂。”
“立奕鳴爲太子,這一點也必須要改變。”隨着她的這一句話 ,他的聲音恢復高高再在上的淡漠。
“哀家勸攝政王切莫再得寸進尺,雖然朝中大政皆以攝政王和風相爲重,但,林太尉畢竟手握我朝的兵力虎符。若廢奕鳴,由此帶來的後果,恐怕 ,亦非攝政王能轉圜的吧?”
“太皇太后應該清楚,本王的能力。”他冷冷地拋出這句話。
她怎麼會不清明呢?
這麼多年,她愛他,所以她也更瞭解他,更看透他。
不過因着愛,她選擇忍耐。
縱然,這層日復一日的忍耐,終將在某個節點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