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7.第三十七話

次日, 何仙姑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穿山甲去找人蔘精們，穿山甲見她不再想着八仙的事，自然很樂意陪她去。到了後山, 小人蔘精們早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都嚷嚷道：“仙姑, 你都好久沒有沒來看我們了！”何仙姑笑道：“我錯了還不行嗎？以後我每天都來。”小人蔘精們都笑道：“那我們以後天天都有好喫的了, 仙姑, 你一定要說話算話哦！”何仙姑道：“我何仙姑說的話當然算數！”穿山甲和小人蔘精們也已經很熟了，便和他們玩耍起來。何仙姑雖然喜歡小人蔘精們，可是, 她現在最想見的卻是老人蔘精，因爲她已經好久沒有聽他講故事了。而且, 她有很多話想要對老人蔘精說。

穿山甲被小人蔘精們攙着, 何仙姑便偷空去找老人蔘精了。老人蔘精的鬍子比以前越發白了, 臉色也比以前更加紅潤，不過卻比以前更加嗜睡了。何仙姑找着他的時候, 他又在河邊的岩石上打盹兒呢！何仙姑走過去，正想嚇嚇他，卻不想老人蔘精突然睜開眼睛，倒嚇了她一跳。老人蔘精伸了個懶腰，笑嘻嘻道：“你做了這麼久的神仙, 怎麼還這般調皮, 一點長進也沒有？”何仙姑道：“爺爺, 你胡說甚麼？我甚麼時候做了神仙？”老人蔘精奇道：“你以爲我在山中甚麼也不知道麼？這也不是甚麼壞事, 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仙麼？”

何仙姑奇道：“您老人家說的話我更不明白了, 我還是何仙姑啊，哪裏是甚麼神仙？”老人蔘精瞧了她一眼, 並非玩笑，便道：“你沒成仙？那你的法力從何而來？”何仙姑笑道：“爺爺你果然是年紀大了，我不是一直和你說我在夢中拜了玄女娘娘爲師，她老人家傳了我仙術麼？”老人蔘精喃喃道：“原來是我記錯了麼？可是，仙姑你的確是上洞八仙之一啊！”何仙姑道：“哎呀，爺爺，你說的事我全都不記得了。你說的上洞八仙是甚麼？”

老人蔘精正要說話，穿山甲走了過來，笑嗔道：“仙姑你又纏着爺爺了！”老人蔘精笑道：“你也來了！”仙姑笑道：“我們是一起來的。”穿山甲笑道：“以後我和仙姑成親，您老人家一定要來喝喜酒啊！”何仙姑將臉一扭，嗔怪道：“你胡說八道甚麼！”穿山甲笑道：“我怎麼胡說八道了？”何仙姑笑而不答，老人蔘精卻早已明白了，看來仙姑已經傾情於他。不過，老人蔘精總覺得事有蹊蹺，仙姑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而且，她怎麼會忘記自己是八仙之一？老人蔘精暗暗笑道：“想來情之一物，可以令人拋卻一切吧！”

他和仙姑雖然並非同類，但情如祖孫，無論她最終選擇了甚麼，他總是會爲她歡喜的。老人蔘精笑道：“仙姑，你也不必害臊，女孩子家總有這麼一天。你一天不是問我情爲何物嗎？現在我不說你也知道了吧！”何仙姑更加不好意思，啐道：“您老人家越老越不正經了！”說着便要走，老人蔘精拉住笑道：“莫走，我有個好故事要講給你聽哩！”何仙姑是最喜歡聽他講故事的，也不走了，看着他笑道：“得看您講得好不好咯！”

仙姑倚在老人蔘精左邊，穿山甲就靠在他右邊，都等着聽老人蔘精要講出甚麼新鮮故事。那畫面看起來，倒像是一對小夫妻承歡膝下，穿山甲看了仙姑一眼，她那雙充滿期待而靈動如水的眼眸永遠印在他心中。只聽老人蔘精緩緩道：“我今天要給你講月下老人的故事。”穿山甲和仙姑的臉都紅了，仙姑自然是不好意思，穿山甲卻是心虛。老人蔘精也不管這個，只顧說自己的：“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這天下所有的婚姻全是月下老人撮合的。這月老平日裏總揹着一個袋子，裏面裝着又細又長的紅繩，他就拿着這些紅繩子偷偷摸摸地繫住一對男女，定下好姻緣。這對男女無論相隔多遠，最後一定會結爲夫妻。”

何仙姑不解道：“那月老怎麼知道那個女子是否喜歡那個男子，他又憑甚麼決定別人的婚事呢？”老人蔘精笑道：“兩個人的姻緣都是上天註定好了的，月老不過是按着幽冥姻緣簿來行事罷了。”何仙姑笑道：“既然是上天註定的，那要月老有甚麼用？”老人蔘精笑道：“雖說上天註定，但終究要有神仙去執行，不然姻緣也不能成了。”何仙姑又道：“那要是月老系錯了怎麼辦？又或是不小心把紅繩丟了怎麼辦？”老人蔘精道：“那可就糟糕了，好姻緣終成孽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穿山甲聞言，臉色大變，道：“那會怎麼樣？”

老人蔘精奇道：“你們兩個可真奇怪，都問這個做甚麼？月老年紀雖大，行事可不糊塗，哪有那麼容易系錯？”何仙姑笑道：“年紀大了，總會犯迷糊的。”老人蔘精道：“話雖如此，不過，究竟有甚麼惡果，我可不知道。總之，姻緣一事，不可強求。強求來的，終究是鏡花水月。”穿山甲大失所望，喃喃低語：“鏡花水月，鏡花水月。”何仙姑見他怪怪的，笑道：“你怎麼了？”穿山甲若無其事地笑道：“我沒事，只是爺爺說的故事太好聽了。”

老人蔘精哈哈笑道：“仙姑最喜歡聽我講故事了，以後你們一起聽。”何仙姑笑道：“我都沒聽出一點意思來呢，哪裏就好聽了？穿山甲，你也太會說謊了！”她本來是開玩笑的話，穿山甲卻突然跳了起來，道：“我沒有說謊，我沒有！”老人蔘精拉着他的手，笑道：“這孩子，甚麼話都當真！快坐下！”何仙姑笑道：“我是開玩笑的，你怎麼就認真了？”穿山甲道：“我當真經不起玩笑，還是請爺爺接着講故事吧！”老人蔘精便笑道：“好了，我現在就講一件有關月老的真事兒，你們都別插嘴，尤其是仙姑。”何仙姑扁扁嘴，道：“我保證不插話。”老人蔘精又開始搖頭晃腦的講故事，穿山甲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了，倒是仙姑聽得出神。

誰知老人蔘精講了一半，便哈欠連天道：“不行了，老了老了，說不了幾句話就犯困，你們明天再來吧！”何仙姑還纏着他問：“後來怎麼樣了？”穿山甲笑道：“你就讓他先睡一覺吧，明天再來。”何仙姑笑道：“他明知道我是個急性子，還只給我講一半！”穿山甲笑道：“你這個急性子可得改改。”何仙姑突然一怔，道：“你說甚麼？”穿山甲重複了一遍，道：“我說錯了麼？”何仙姑微微笑道：“不是，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不過我想不起來了。”穿山甲笑道：“肯定有很多人對你說過。”何仙姑笑道：“你怎麼知道？可是，那個人不一樣。”

穿山甲怔了怔，道：“你去和小人蔘精們玩一玩，他們都叫你呢！”何仙姑道：“那你呢？”穿山甲道：“我隨便走走吧！”何仙姑道：“好吧，不過，不要走太遠了。”穿山甲笑道：“無論我走多遠，最後都會來找你。”何仙姑笑着跑開了。穿山甲看着她漸行漸遠，低聲道：“仙姑，我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他想了想，便往回走，誰知老人蔘精已經在那裏等着他。穿山甲倒有些喫驚，道：“你知道我會回來？”老人蔘精笑道：“我看你心神不定，心裏一定藏了很多事吧？”穿山甲道：“爺爺，我…”老人蔘精笑道：“我相信的你的本意是好的，可是，再好的人都可能犯錯。”

穿山甲道：“爺爺，我用紅繩綁住了仙姑，讓她不得不留在我身邊。剛纔您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會害死仙姑嗎？”老人蔘精道：“我也不知道，可是，你若真的喜歡仙姑，就不該讓她迷失了本心。迷失了本心的仙姑也就不是你喜歡的仙姑了。”穿山甲道：“不，您錯了，無論仙姑變成甚麼樣子，她永遠是我喜歡的何仙姑。”老人蔘精笑道：“不，你錯了，這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仙姑也絕不會喜歡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她天生就是上洞八仙，揹負着降妖伏魔的重任，這也是她一生的夢想。而你，卻將她的夢想摧毀，把她變成你希望的那個樣子。”穿山甲喃喃道：“不，我不相信。”老人蔘精又道：“你這樣不僅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穿山甲道：“不，我絕不會傷害她，爲了她，粉身碎骨我也願意。”老人蔘精道：“我相信你對仙姑的真心，可是，這反而會成爲你傷害仙姑的理由。其實，你已經傷害了她。”穿山甲道：“不，我怎會…”老人蔘精閉目道：“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一念成魔，一念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