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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回 雪妖的閃光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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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帝國·格蘭爾特·城外】

沿着河谷吹來的寒風呼呼地颳着。這是一年裏,風力最豐沛的季節。拉爾勒恆河彷彿一個萬千化身的女人,春天是溫婉而多情的少女,夏季是空靈如鏡的修女,秋季則被兩岸金燦燦的樹葉映照,成爲戴着金冠的美豔女王。而冬季的拉爾勒恆河,卻像是一個喜怒無常的神祕女子,暴戾的風聲是她的低吼,冰霜的河岸是她冷峻的容顏。

此刻,靜靜流淌的河水被大風掀動起波光粼粼的漣漪,初升的朝陽倒映在上面,如同一片燃燒的火海。燦爛的赤紅色光影被河面零碎錯亂地反射到頭頂橋洞的拱頂上,讓四周看起來一片光怪陸離,卻又異常絢爛。橋洞下面比橋上稍微暖和一些,但是風聲聽起來更大更銳利,彷彿有甚麼看不見的龐然大物在持續地嘯叫着。

“彷彿有甚麼看不見得龐然大物……”特蕾婭雙眼一片混沌的白,她淺淺的笑着,豔麗的臉上帶着一種冰涼的死亡氣息,“躲在這裏呢。”

她緩慢地在河畔的鵝卵石堆積成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移動着步子,全身緊繃着那種一觸即發的力量,彷彿在她面前,此刻正盤着一條看不見的毒蛇衝她吐着火紅的芯子。身後的幽冥皺了皺眉頭,剛剛朝前走過來一步,特蕾婭就輕輕地抬起了手,做出一個讓他“停步”的手勢,“你不要過來。”幽冥的臉上雖然是疑惑的表情,但是他卻果斷地停下了腳步。雖然他身爲二度王爵,可以說在整個亞斯蘭領域上,處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巔峯,而那“一人”,修川地藏,終年隱居在“心臟”深處,神祕莫測,蹤跡全無。可以說,幽冥縱橫整個“帝國”,算得上無所匹敵。然而,很多時候,他卻對特蕾婭言聽計從。從他們一路相伴的少年“洞穴”時代開始,這種信任就已經存在,而經過漫長歲月的積累,早就已經根深蒂固了。對幽冥來說,與其說是一種信任,不如說是一種恐懼——對特蕾婭天賦的恐懼。在最開始遇見她時,幽冥覺得她的天賦毫無用處,最多隻能說是特殊,然而隨着一次次的廝殺,一次次的戰役,一次次的任務執行,幽冥的心裏漸漸滋生出一種對特蕾婭的恐懼,因爲他愈來愈發現,這種天賦其實是在從根本上解析着人們魂力的來源和動向,所有的隱藏和僞裝在她的面前都無所遁形,所有的危機在靠近她之前都已經被預知。儘管沒有她在身邊的時候,幽冥會憑着自己登峯造極的魂力和擁有凌駕於衆人之上的頂級魂器與魂獸“諸神的黃昏”肆無忌憚地揮舞着他殺戮的血刃,猶如一個百無禁忌的死神。然而,只要在特蕾婭的身邊,他就會突然變成一個溫馴的少年,聽從着來自特蕾婭的每一句言語。“幽冥,等一會兒,我也許需要你的‘死靈鏡面’……”特蕾婭嘴邊的微笑漸漸收攏起來,她美豔的神色漸漸退去,眉目中瀰漫出一種警覺。

幽冥點點頭,沒有做聲,只是安靜地站在特蕾婭的身後,維持着一段剛好的距離。他從特蕾婭的表現上,隱約地感覺到了一絲危險,很難想象,在亞斯藍的領域上,還有甚麼對手是憑特蕾婭和自己聯手都解決不了的,還需要使用到魂器“死靈鏡面”。而且,就眼前的情景來說,寬闊的橋面下一覽無餘,兩三丈的鵝卵石河岸兩邊,一邊是浩渺寬闊的河水,一邊是萬丈陡峭的城堡懸崖。在這個空曠的

空間裏,能有甚麼危機呢?

幽冥屏息凝神地靜待着,彷彿眼前隨時可能有詭譎的事情發生。這時,特蕾婭渾身湧動出一股白色氣浪,頃刻間,蓬勃飛揚的雪白紗裙已經將她包裹了起來,與此同時,她雙臂又以一種類似鳥類的動作輕輕展開着,隨着她的動作,兩條雪白翻湧的水流從拉爾勒恆河遼闊的河面遠處席捲而來,彷彿深不見底的河牀底部,游上了兩條白色巨蟒,兩股水流扭曲着,平行攀爬上河岸,將特蕾婭和幽冥所在的這塊區域迅速地圈了起來。隨即,耳邊本來還是嘩嘩流動的巨大水浪聲,突然就變成了咔嚓作響的結冰的聲響——兩股攀爬上鵝卵石地面的白色巨浪,以及河水和河岸的交界處,三面巨大而結實的冰牆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着頭頂的橋面爆裂的拔地而起。

周圍的事物似乎被隔絕在了這個密閉的白色空間裏,在最後殘留的一兩次“咔擦”的冰裂聲消失之後,一切都籠罩在了這片壓抑而緊張的靜謐之中。特蕾婭輕輕退回到了幽冥的身邊,她身上那些無風自動、縈繞不息的白色紗裙,彷彿有意識的活物一般,朝着幽冥的身邊輕的飄動過去,彷彿一個多情的女人,溫柔地擁抱着她的情人般,講幽冥雄壯的身軀包裹進“女神的裙襬”範圍之內。特蕾婭環顧了一下四周,臉上露出一絲神祕的微笑,看起來,他非常滿意自己弄出來的這個密閉的空間。三面巨大的冰牆連同河岸背靠的陡峭懸崖壁,再加上腳下的地面和頭頂的橋面,一個完全密閉的四方體空間講幽冥和特蕾婭關在了裏面。

幽冥並不清楚她的用意,只知道,她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幽冥,用你的死靈鏡面開始投影吧。”特蕾婭臉上浮現的神色,看起來詭異而刺激,她的眼神雖然害怕但是又燃燒着一種顯而易見的期待。

“投影?投誰?我們自己?”幽冥的臉上是茫然的表情,他忍不住問道,“這裏沒有人也沒有魂獸。死靈鏡面不可以憑空創造‘死靈’,必須有投影的本體纔可以的。”

“不用擔心,你相信我,你就朝着這個空間裏的空餘地方投影就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特蕾婭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掩着嘴角,喉嚨裏不時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聲。

幽冥不再說話,他閉上眼睛,微微揚起頭,他帶着微微鬍渣的青色下巴,在一片紅色的朝陽映照下呈現着銳利的線條,看起來充滿了男性魅力,他的后街上下滾動了兩下之後,一個閃動着金黃色光芒的印記在他的喉嚨上出現,轉瞬之間,金光四射,密密麻麻的金黃色刻紋從他的爵印裏發射開來,往全身擴散。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划進自己的喉嚨……這樣一件血腥而恐怖的事情,對他來說,卻彷彿是在雕刻一件精細的陶瓷藝術品,他臉上的表情傲慢而又迷人。

“嗡——”

鏗鏘而銳利的金屬嘯叫聲中,一面通體碧綠、縈繞着綠幽靈般暗影的寶石鏡面,凌空懸浮在他的面前,巨大的警惕和有名的身高差不多,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拖着他,輕輕地在空氣裏微微上下起伏着。幽冥伸出右手,掌心魂力一吐,白色冰牆包圍起來的空間裏,四個模糊的影子從空氣裏扭曲着顯影而出。

然而,這一切,在一陣非常輕微卻又怪異的哨音中結束了。

那三聲細弱但尖銳的哨音從響起到消失,只有短短的幾秒鐘的時間。哨音從頭頂而來,穿越厚實的冰牆之後,只剩下若不可聞的聲響。然而,特蕾婭和幽冥卻彷彿聽見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聲音一樣,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寫滿了困惑、恐懼、不解、難以置信的種種神色。他們的身影幾乎隨着消失的哨音一起消失了。巨大的冰牆隨着魂力的離去,開始產生接連不斷的斷裂,在坍塌的轟鳴聲中,無數大大小小的冰塊從上空墜落而下,密密麻麻地堆在河岸的上面,看起來彷彿頭頂的格蘭爾特城上面,剛剛發生了一場雪崩。在這些冰雪碎塊的空隙裏,麒零、神音、蓮泉、幽花,四個剛剛看見了自己的“死靈”的投影的人,重新顯影在空氣裏。他們的臉上都是驚魂未定的神色。同時顯影的,還有剛剛並沒有出現的,第五個人、阿克琉克。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氣,英氣挺拔的劍鋒眉毛終於舒展開來,他朝身後的崖壁一靠,彷彿筋疲力盡的樣子,“剛剛真是,可怕啊,還好我提早跑出去了,不然就被困在這個冰棺裏啦……”

【西之亞斯藍帝國·格蘭爾特·心臟】

空曠的城堡裏,只有有名和特蕾婭的腳步聲。前方指引帶路的白銀使者,腳不由輕又快,彷彿沒有重量的幽靈般迅速地朝前漂浮着。寬敞的走廊彷彿沒有盡頭,頭頂挑高非常足夠,看起來氣魄非凡。兩邊的牆壁全部由巨大的整塊整塊的原始石料堆砌而成,這些石料全部來自亞斯藍北邊的寇基山脈,那裏生產細密而均勻的純質石材。石面上雕刻着各種繁複的亞斯藍風格的花紋。沿路牆壁上整齊劃一

地懸掛着一盞盞華麗的水晶燈,每一盞都暈染出璀璨的光芒來。當幽冥和特蕾婭被那陣神祕的哨音召喚回來之後,兩人騎乘的馬車剛剛駛進格蘭爾特宏偉的城門口,這名白銀使者已經安靜地站在城門內等候着兩人了。他們一路隨他而行,不用多問,他們也知道他們前往的地方是地底的【預言之源】。

此刻,雖然幽冥和特蕾婭彼此都默不作聲,表情看起來雲淡風輕,然而,他們的內心卻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疑慮。在來這裏的路上,幽冥就忍不住問特蕾婭:“剛剛到底發生了甚麼?下面究竟是誰?值得你這麼大動干戈,而且竟然需要我們同時使用死靈的鏡面和女神的裙襬?”特蕾婭靠着馬車的窗戶,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射到遠處高高聳立的千百座宮殿尖頂上,“在橋面上,我突然感覺到了一股非常奇特的魂力,哦不,也不是奇特,準確來說,應該是一股成分非常複雜的魂力。一開始,我只是感覺到了來自水源的魂力,以我感知到的魂力級別來說,這股魂力的精純度,就算不是王爵也至少是個使徒,在現在這種時候,竟然會有這樣的魂力出現在橋底,難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麼?所以我才跳下去,想要到河岸看一看到底是誰藏在下面。”幽冥擰了擰眉頭,“可是下面並沒有人啊。”

“不是下面沒有人,”特蕾婭的聲音斂低了幾個音調,“而是他讓自己隱形了。”

“隱形?”幽冥的神色更加凝重了,“據我所知,目前亞斯藍的王爵使徒中,並沒有人有這樣的天賦啊?難道說……新的侵蝕者這麼快就誕生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和你想的一樣……當時我甚至是有點緊張的,你還記得我們幾年前迎接神音和霓虹的情景麼?”

幽冥點點頭,那種異樣的扭曲噁心之感再一次地從記憶深處復活,彷彿一頭如何也碾不死的怪物。而一想到“精神侵染”這種天賦此刻就存活在特蕾婭的體內,他心裏就一沉。

“可是,當我靠近橋樑之下的那個區域時,我否定了出現了侵蝕者的想法。因爲我終於明白了我在橋面上感受到的魂力爲甚麼那麼複雜。因爲我同時感受到了來自水源和風源混合的魂力氣息。”

“吉爾伽美什?”幽冥神色大變。

“不是。吉爾伽美什雖然有着四象極限的天賦,但是他也只有在戰鬥中使用其他元素的時候,才呈現出其他魂力系統的特性。他平時呈現出的魂力狀態,如果捕捉到的話,也絕對是水源屬性的。而且,他不能同時呈現幾種屬性的魂力,也就是說,他可以用完水源魂術,立刻接一個火源魂術,然後再發動地源魂術,但是,他卻不可能同時使用不同的魂術。這一點,非常關鍵。”特蕾婭把目光從窗外

收回,認真地看着幽冥。

“難道有人比吉爾伽美什還要強大?”幽冥搖搖頭,他顯然不接受這個推測。

“當然不是。因爲我立刻就發現了,我之所以感應到複雜的魂力屬性,其實很簡單。因爲橋下面躲藏的,不只一個人,他們幾個,一些來自水源亞斯藍,一些來自風源因德。”

“原來是這樣。”幽冥點點頭,不過立刻又搖了搖頭,“但是,水源的人也能隱身?”

“當然不能……至少就我所知道的範圍內,沒有人可以。應該是那個來自風源的人將其他幾個人也同時隱身了,”

“所以你才讓我使用死靈鏡面,他們沒有辦法讓‘死靈’隱形,因爲‘死靈’其實並沒有真實的軀體,死靈只是一種能量體,能量凝聚成了被投影者的樣子,”幽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當我投影的時候,我站在鏡面的背後,並沒有很清楚的看到投影出來的‘死靈’到底是誰,你有看清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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