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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回 絨花冠冕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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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格蘭爾特·心臟】

特雷婭手上端着一個精緻的銀盞,銀盞裏的雞湯色澤看起來彷彿奶白色的絲綢,一看就是精心煲好的。蒸騰起來的絲絲霧氣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她纖細的手指捏着陶瓷湯匙,小心翼翼地喂到霓虹面前。霓虹勉強地張開了口,他配合着,盡力抬了抬脖子,特雷婭輕輕地手腕一送,雞湯滑進霓虹的喉嚨。霓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目光裏依然是那種灼人的狂熱。

已經過去三天了。霓虹受傷的狀況,依然沒有明顯地好轉。他身體恢復地速度,慢得驚人。特雷婭已經嘗試過輸送魂力給他,或者將大量的黃金魂霧注入到這個房間裏面,提升濃度,以便霓虹恢復傷勢,然而,所有的嘗試都沒有任何明顯的效果。

“還是沒甚麼起色麼?”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從特蕾婭身後傳來,彷彿生鏽的弓弦拉動的聲音般充滿了磁性。

特蕾婭沒有轉過頭,她從幽冥還沒有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感應到了他的魂力。她繼續一勺一勺緩慢地把雞湯送進霓虹的嘴裏。

“他怎麼樣了?能動了麼?”幽冥走近一點,他緊鎖着的濃密雙眉下,那雙碧綠的眼睛裏閃動着飄忽不定的光點。

“勉強能動了。但是還不能正常地行動。”特蕾婭回答道,聲音裏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疼。當前幾天她被召喚回心臟時,看到躺在石臺上血跡斑斑的霓虹,那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顯得困難。她一直認爲自己是冷酷無情的,任何事情任何人,都無法傷害她。然而,當她看見連眼珠子都一動不動的霓虹時,她發現自己的心遠沒有她認爲的那麼堅若磐石。那個時候,她以爲他死了。然而當她感應到他依然殘存的頑強魂力在湧動時,她終於忍不住溼潤了眼眶。

“爲甚麼恢復速度這麼慢?按道理,這種程度的傷,以霓虹的體能來說,早就恢復了。是中毒了?”幽冥低聲問道。

“不是。情況比你想得要複雜。”特雷婭放下碗,輕輕撫摸了一下霓虹硬朗的臉龐,站起來轉過身輕輕地把幽冥拉到一邊,低聲說:“對方攻擊的手法裏,並沒有下毒,他的身體裏也沒有任何的毒素,但是,對方用了一種極其……極其講究的進攻方式,這種進攻方式對於我們以黃金魂霧產生的魂力爲根本依賴的魂術師來說,是一種致命的傷害。”

“到底是甚麼招數?你以前見過麼?”幽冥的面容彷彿籠着一層寒氣,雙眼在幽暗的光線下漆黑一片。

“你還記得我們回來的時候,剛剛見到霓虹,他身上傷口的樣子麼?當時的他躺在石臺上,身下一片血泊。當我們把他身上的血跡清洗乾淨之後,我們才發現他渾身上下佈滿了無數細密而複雜的小傷口。當時我仔細檢查過,那些傷口彼此之間有非常大的區別,有的細長而薄,像是刀鋒割出來的,有的鈍重而深,彷彿被鐵刺扎穿了皮肉,有些縱向切割,有些橫向拉開,有些以密集點陣存在,彷彿數百根銀針扎過之後的痕跡。這些傷口看起來雜亂無章,完全看不出規律也看不出到底是甚麼兵器或者手法所傷。我所見過的人裏面,沒有人會造成如此複雜的創傷。”

“我也想不出來,怎麼造成這樣的創傷都還在其次,問題是爲甚麼要這樣?這些傷口雖然又多又密集,但沒有一個是致命的。對方花這麼多工夫和心血,到底是爲了甚麼呢?”

“你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特蕾婭的目光閃動起來,她的瞳孔微微地顫動着,看起來竟然像是感到一絲恐懼。“對方精準地將霓虹身上所有至關重要部位的經脈、肌腱、血管、關節等等,全部挑斷了,連同他身體裏的大部分軟骨,都有粉碎性的創傷。在對方的攻擊之下,霓虹完全喪失了所有的行動力,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的餘地,傷害的覆蓋面之大,讓霓虹連最細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這也是爲甚麼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他一動不動的原因。”

“那爲甚麼不乾脆將霓虹殺了?從這個狀況來看,對方要殺霓虹,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幽冥搖着頭,充滿戾氣的五官緊鎖在一起。

“這就是對方心智縝密之處。從目前的情況看來,對方顯然是隻身一人潛入心臟的,他必然知道,霓虹作爲一個使徒,如果他死亡,那麼勢必他的王爵會感應得到,這樣他就是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就算對方身手了得,但畢竟在心臟這種深不可測的地方,他絕對不敢公然宣戰。所以,他只是給予了霓虹以無法行動的傷害,這樣霓虹既無法繼續追擊,也無法通知警戒。”

“但是對方猜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對方並不知道霓虹和你都是侵蝕者,你並沒有賜印給霓虹,你們的靈魂迴路截然不同,之間,是沒有‘靈犀’的。就算霓虹死亡,你也不會有任何感應。”幽冥抬起頭看向特蕾婭。

“是的,我想,如果對方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霓虹。從他下手的方式來說,他絕對不是甚麼善男信女。”特雷婭咬了咬牙,說完這句後,突然停頓了下來,轉回頭面向幽冥。她漆黑的瞳仁盯着幽冥碧綠的眼珠一動不動,目光彷彿一根筆直的弓弦,“既然說到了王爵和使徒之間的‘靈犀’,我有一件事情,就不得不問你了。之前你被深淵迴廊裏那個神祕的小男孩所傷之後,你告訴我,你召喚了神音來救你,是她幫助你一路走到深淵迴廊深處的黃金湖泊裏去重生你的手臂的。但你和神音都是侵蝕者,你也沒有賜印給她,作爲兩個擁有截然不同的靈魂迴路的人來說,你,是如何能夠‘召喚’她的呢?”

石室內晃動的燭光暗影,彷彿一片朔風吹動下的蘆葦,斑駁跳動的光影中,幽冥那張冷峻陰森的臉上,漸漸瀰漫起濃郁的殺戮氣息。他薄薄的嘴脣緊閉着,一動不動,看起來,他並不打算回答特雷婭的質問。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意味深長地朝特雷婭看回去。

“幽冥,我不得不提醒你,”特雷婭幽幽地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她意識到自己對幽冥的態度有一點小題大做了,“如果你揹着白銀祭司私自對神音進行了賜印的話,你可知道你是犯了一個多麼嚴重的錯誤麼?雖然理論上來說,神音體內沒有‘永生迴路’打底,是無法同時在體內維持兩套靈魂迴路並存的局面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有辦法做到這一點,而且也真的這麼做了的話,你最好告訴我,否則……”特雷婭柔聲的話語突然生硬地停在空氣裏,她難以相信就在剛剛那個瞬間,自己捕捉到的幽冥體內的魂力波動,這種波動分明是……她飛快地抬起眼睛,視線中,幽冥那張殺氣騰騰的面容,清晰地聚焦在自己的瞳孔裏,“幽冥,你?!”特雷婭還沒說完,空氣裏突然一陣銳利的金屬蜂鳴,整間石室裏碧光大放,幽暗的燭火被劇烈的幽靈綠光猛得蓋過,巨大的盾牌凌空顯影。死靈鏡面瞬間出現在幽冥面前,將他和特雷婭阻斷開來,光滑的鏡面上,特雷婭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影子。

空氣裏砰然炸開的氣浪裏,無數的白色絲綢彷彿海底怪物般洶湧翻滾,將特雷婭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兩面亞斯藍領域上最頂級的神級盾牌彼此對峙轟鳴,如同兩頭狹路相逢的巨獸般紅眼相視,密閉的石室裏氣浪翻湧衝撞,激盪起一陣又一陣銳不可當的嘯叫,石臺上的霓虹發出痛不欲生的呻吟,他的耳孔裏汩汩地流出鮮紅的血漿來。

【西之亞斯藍·古磨鎮驛站】

麒零聽見敲門聲後,從牀沿邊上站起身來,他已經在地上蹲了好久,以至於雙腳有點發麻。他拉開門,看見房間外面的蓮泉和阿克琉克。他壓低嗓子,輕聲問道:“怎麼了?”他一邊說着,一邊回頭去看房間裏的銀塵,小心翼翼地,生怕高聲說話驚擾到已經躺下安睡的他。

“我們來看看這個人。”阿克琉克伸出手,帶着褐色麂皮手套的手指朝躺在牀上的銀塵指了指。

“你放尊重點,他有名字的,他是我的王爵銀塵。”麒零擰着眉毛站在房間門口,也沒有側身,顯然不太想讓兩人進去。

“麒零,你先讓我們進去。你也不要這麼激動,我覺得阿克琉克有些事情說得對,我們都知道銀塵前往囚禁之地去營救吉爾伽美什去了,之前我們從白銀使者那裏得到的消息是銀塵已經死了。這個消息是經過確認的,而且你自己身體裏面的魂路也已經複製完成了一倍,理論上來說,你現在已經是王爵了……而棺材裏的這個人,來路不明,有可能他只是正好和銀塵長得一模一樣而已。所以,阿克琉克需要檢查一下,對他進行確認。”鬼山蓮泉看着麒零,眼神有一種姐姐的溫柔。但是她並沒有告訴麒零她心裏的疑惑,因爲,她始終忘記不了在尤圖爾遺蹟的血池邊上,那個最後出現的,將自己捕獲的帶兜帽的人影。他的面容和銀塵也是一模一樣,只是他的雙眼……想到這裏,蓮泉再一次回過頭看向牀上的銀塵。

麒零的面容稍微緩和了些,但看得出他依然不是很情願,“檢查?他又沒生病,檢查甚麼?”雖然這樣說,但是他還是朝後面退了兩步,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蓮泉和阿克琉克彼此交換了個眼神,迅速走進房間去了。

麒零走到牀邊上,輕聲將銀塵喚醒。蓮泉站在牀邊,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這個剛剛從棺材裏出來的“銀塵。”他的面容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精緻的眉眼以一種又英氣又柔和的微妙姿態組合在一起,讓他的目光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動容,他的眸子……蓮泉鬆了口氣,他的眸子依然那麼澄澈,彷彿是被陽光照耀下波光閃動的地底井泉,透出一種接近黑色的幽藍,將他的眼神帶出一種無邪的純粹,如同寒風帶來的第一場新雪,散發着清冷的寂然芬芳。

阿克琉克輕輕地摘下雙手的手套,放進他腰間懸掛的囊袋裏。他轉過頭,雙手十指朝上懸空放在自己胸前,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職業醫生的樣子,他狡黠地衝麒零眨了眨左眼,“放心啦,我是專業的醫生,我不會亂來的。”

桌子上的銅燈裏,燈油依然很足,但火苗發出的光亮有限,整間屋子顯得有些昏暗,麒零看着正在檢查銀塵的阿克琉克,忍不住將幾扇窗戶都推開來,讓窗外皎潔的月光照進屋內。

室內本來暖黃色的光線,被突如其來的月亮清輝滲透,呈現出一種淒涼的美來。麒零和蓮泉站在窗戶邊上,兩人望着遠處的雪山,彼此都沒有說話。月光下的峯頂彷彿流動着聖潔的銀光。而黑色的巨大山脈彷彿沉睡着的溫柔巨獸,那耀眼的雪線就是它們頸部上的那一圈王者的鬃毛。

“我和銀塵在前往營救吉爾伽美什的路途中,是躲在我的魂獸海銀嘴裏潛進深海的。在海銀嘴裏時,周圍一片黑暗,銀塵有一件魂器,我忘記名字了,彷彿一枚小月亮一樣,會發出柔和的光芒。”蓮泉撩起被風吹亂的幾縷頭髮,別到耳後,她低聲地訴說着,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輕柔,目光裏閃動着回憶的色澤。身邊的麒零沒有搭話,蓮泉抬頭,卻發現面前這個大男孩的雙眼已經通紅,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着,但面容上還是維持着平靜。蓮泉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提起過去的事情了。

“好了。”阿克琉克轉過頭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光線下晶瑩發亮。他重重地吸了口氣,然後如釋重負地聳了聳肩膀。他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將手套重新戴起來。但他的表情,卻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樣子,反而,他的眼神裏有一種複雜的深邃。

“檢查出甚麼了麼?”蓮泉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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