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2/3)
“一部分恐懼到了骨子裏,只想茍活。”她一字一頓,“一部分憤怒到了血液裏,寧可戰死也不願再被奴役。”
她的目光落在香婭臉上。
香婭正看着她,眼眶通紅,卻死死咬着嘴脣,不讓眼淚落下來。
“我屬於前者。”阿婭長老說。
她轉過身,又望向那些漂浮的容器。
“我恐懼。不是因爲懦弱——是因爲我感知得太多了。”
她的聲音忽然輕下去,輕得幾乎聽不見:
“十五年了。那些被改造的族人的痛苦,那些死去的人的絕望,那些活下來的人的恐懼——全都湧進我腦子裏。日日夜夜,一刻不停。”
她擡起手,按着自己的太陽xue。
“像無數根針,紮了十五年。”
錢琳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忽然想起伯溟說的那些話——共鳴之心,能感受萬物的情緒。能感受到喜悅、恐懼、痛苦。
她只感受過一次,就已經頭疼得像要裂開。
阿婭長老感受了十五年。
“所以我攔着香婭。”阿婭長老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拒人千里的調子,“不讓她去感知太多,不讓她去接觸外界,不讓她——變成我這樣。”
她轉過身,看着香婭。
那目光讓錢琳的心又揪緊了一分。不是嚴厲,不是責備,是另一種——
是愛。
那種她太熟悉的、阿爹看她的眼神。
“可這丫頭不聽。”阿婭長老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可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她從十歲起就開始想一個問題——爲甚麼救不了?因爲害怕?那爲甚麼害怕?因爲感知得太多了?”
她頓了頓。
“她想明白了。我不是害怕,是承受了太多。”
香婭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卻一字一頓:
“可我不一樣。”
她鬆開錢琳的手,走上前,站在祖母面前。
“我感知得同樣多。可我選擇用另一種方式承受——”
她擡起頭,看着祖母的眼睛。
“憤怒。”
阿婭長老看着她,沒有說話。
“憤怒讓我有力氣。”香婭繼續說,聲音越來越穩,“憤怒讓我敢站出來。憤怒讓我敢在您面前說——我可不願意!”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不願意世世代代被奴役。我不願意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孩子們,永遠過着這種日子。我不願意——像那些被裝在容器裏的族人一樣,變成怪物。”
阿婭長老看着她。
然後她伸出手,把香婭攬進懷裏。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怕弄壞甚麼易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