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想親他 (2/3)
毫無疑問,在電影史上,金枕流也是這些被人遺忘的人中的一員。
可姚雪澄覺得這太不公平了,其他人他不管,但金枕流的發音和表演並沒有問題,只是因爲他唯一的那部有聲電影《絕命奔逃》本身製作和發行差勁,導致票房失利,以及他曾經說更喜歡默片的發言,就被電影界無情地判下死刑。
死……姚雪澄悚然一驚,忽然明白了令自己心中惴惴不安的潛在危機是甚麼。
是死亡。
這段日子忙得團團轉,姚雪澄幾乎沒再想起,金枕流最後的結局是用一把手槍了結自己的生命。當你每天看着一個人活蹦亂跳,又怎麼會去想他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那離每日的生活太遙遠了。
當時的報紙雜誌,乃至後世的評論,都說金枕流是因爲沒戲演,無法適應一落千丈的境遇而絕望自殺。
從前姚雪澄不相信這種說法,因爲他從影像和書籍中瞭解的金枕流打心眼裏熱愛電影,絕不會因爲人氣跌落這種理由,就放棄拍戲、放棄生命,一定有別的真相。
但到底是因甚麼而死,姚雪澄一個後人無法猜到。現在他親眼見到了活生生的金枕流,親眼看見他愛笑愛逗人,迷人得不費吹灰之力,更不願意相信他會自殺。
可是比起挖掘真相的衝動,此刻充滿他心中的只有害怕,有沒有別的真相根本不重要。
他害怕槍聲響起,害怕真的會失去金枕流。
“怎麼了?”查理看着怔忡的姚雪澄問道,“雪,你臉色好差,不舒服嗎?”
姚雪澄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知何時後背冷汗溼透襯衫,冷得他微微打顫。
“科恩先生,”姚雪澄恭敬地稱呼查理的姓氏,聲音艱澀,“我想跟您請個假……那些新來的人,得交還給您了。”
“嗯?你本來就是來幫我的忙,不用這麼客氣。”
查理擺擺手還想說甚麼,就被姚雪澄塞過來一沓紙,上面寫的是他原先設想的新員工培訓流程。
翻着這些對這個時代還太超前的計劃,查理越看越驚喜,頻頻點頭,剛想誇姚雪澄做事周到,問問他怎麼想到的,姚雪澄早已邁開長腿,奔向金枕流所在的圖書室了。
“先生——”
姚雪澄回到圖書室,舉目四望,卻不見人的蹤影。
他跑得太急,陡然停下來,氣堵在胸口十分難受,姚雪澄張開嘴大口喘氣,想要再度呼喚金枕流,卻發不出聲音。
一陣風吹來,法式落地窗邊的窗簾隨之在空中翻滾,猶如白色的海浪,帶來陣陣清涼,也吹得桌上的書頁嘩嘩作響。
姚雪澄吹了一會兒風,稍稍冷靜,走到窗邊將窗子關小些,轉身就見到躺在沙發上、剛纔被擋得嚴嚴實實的金枕流,胸腔裏那團窒悶焦躁的氣忽地散了乾淨。
他走過去,像貓一樣無聲。
“先生?”姚雪澄小聲叫了句,沒有回應。
金枕流似乎睡熟了,他的睡姿很規矩,規矩過頭了,雙手交叉壓着書,平放在小腹上,彷彿抱着一束花躺在棺木裏,午後的斜陽落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照在那蓬金髮上,無比安詳聖潔。
“安詳”和“聖潔”這兩個詞,和醒着的金枕流可以說是毫無關係,可此刻卻是他最完美的註腳,姚雪澄的耳邊幾乎聽見聖經的頌歌。他是天使吧。
其實也不是不能接受金枕流的“死亡”,如果那是無病無災、平安順遂的壽終正寢的話,姚雪澄對自己說,他只是無法接受眼前這個天使選擇自我了結那麼傷心的死法。
那自己想改變這段歷史,又有甚麼錯?
姚雪澄緩緩湊近,玫瑰色的嘴脣近在眼前,泛着反射陽光的光澤——金枕流這個人實在過分,從不塗口紅脣膏,雙脣卻天生比其他人塗了口紅還誘人。
好想親他。
那雙脣慢慢翹起,又張開:“你幹甚麼呢,阿雪?”
姚雪澄心裏跳了一下,面上卻不慌不忙,站起身言之鑿鑿道:“先生剛纔不是責怪我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嘛,我深感罪孽深重,所以和科恩先生告罪,他的忙我幫不了了,這不就趕緊回來您這站崗了麼。”
“噢——”金枕流拖長音,懶洋洋撐起上半身,懶洋洋看着姚雪澄笑,“站崗需要靠那麼近麼?”
需要的。
只有這個距離,可以及時預防意外發生。從今天開始,姚雪澄絕不會離開金枕流三步以內。
至於他對金枕流的心意,金枕流是不是也對自己有意思,姚雪澄不那麼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