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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負心薄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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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負心薄倖

愛啊,好重的一個字。

可除了這個字,還有甚麼能讓他們站在這裏,即使不被歡迎,也要聞一聞片場的氣息,摸一摸電影的裙角呢?

二人站在佈景牆的背後,聽着人聲鼎沸,這裏是無聲電影的生產工廠,即便有聲電影已經開始嶄露頭角,但慣性使然,韋伯影業每年仍然要拍攝大量默片。

他們不語,一個微笑着,看他的同仁們熱火朝天地幹活,一個思緒浮沉,腦海裏蒙太奇似的反覆播放上午和愛德華的會話片段。

難怪姚雪澄總覺得愛德華說的話讓人不適,除了那些顯而易見的歧視之外,他提了好幾次金枕流是他捧出來的。現在回想起來,他是在跟姚雪澄秀自己的拳頭,他可以把人捧成萬衆矚目的明星,也能翻手叫人跌進塵埃。

“你和愛德華是不是有過節?”姚雪澄小心地試探。

金枕流嗤笑一聲,表情比晴空的薄雲還淡:“算是吧。”

他沒有多作解釋,姚雪澄便也不再問,金枕流不想做的事,不想說的話,他從來不逼他做,逼他說。

時間跑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下班時間。到點下班在21世紀都少見,在這裏卻是天經地義。

不管在拍甚麼片子,拍到甚麼地步,棚裏警鈴一響,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頭的活,不出五分鐘,夢幻的攝影棚便人去棚空,只剩那些不同時代的佈景和道具留在原地,彷彿歷史遺蹟。

姚雪澄看得目不轉睛,直到被金枕流拍拍肩膀,才如夢初醒。金枕流指了指二樓,姚雪澄循着他指的方向擡眼望去,一個黑人正和他們招手。

那黑人名叫伯特·威廉姆斯,是一名道具師,據金枕流說,這些佈景大部分都是他的手筆,只是電影上映時他的名字總會離奇消失,就這樣這傢伙下班還不積極,總是最後一個走。

伯特聳聳肩,說反正回家也無事可幹,他又不像某些白人老爺,能回家泡着浴缸聽留聲機喝紅酒,說完和金枕流一起哈哈大笑,姚雪澄看得出來他們倆很熟,這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莊園裏也有黑人僕傭,金枕流從不會剋扣他們,或是對他們隨意辱罵,但金枕流畢竟是受主流白人教育長大的,再優雅的紳士也會歧視黑人,姚雪澄知道人要超脫時代有多難,所以並不抱有這種奢望,可事實上的金枕流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哎,怎麼會這樣,誰來打醒他的“金枕流腦” 吧,不然他要病入膏肓了。

“你們不覺得這裏沒人時很美嗎?”伯特下巴揚了揚,指向樓下那一個個攝影棚。

他們站在二樓,能把所有佈景盡收眼底,無人的攝影棚靜悄悄,像上帝玩的沙盒遊戲。

姚雪澄點了點頭,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金枕流,卻發現他正笑眯眯看着自己,金枕流眨眨眼,那神態彷彿在說,看我做甚麼,看下面啊。

他忽然明白過來,爲甚麼金枕流拉他留到現在,除了引薦伯特,也是爲了讓看看無人的攝影棚。剝離熙攘的人羣,這些佈景自成一體,不受人的偏見影響,它只是存在着,比人更接近電影的本質。

告別伯特,二人回到莊園。

姚雪澄習慣性跟在金枕流後面打轉,金枕流一回身,兩個人差點撞到一起,金枕流哭笑不得,勒令他不許再跟着,轟他去休息:“不累嗎你?還想打助理和貼身男僕兩份工?”

聽到這話,姚雪澄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金枕流的貼身男僕了。有得必有失,他不可能全都要的。

“那……我還住這嗎?”姚雪澄有點迷茫,“不能對吧,我是不是應該搬出去,自己找房子住?”

不是男僕了,他就不是這座莊園的人了,喫住都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理所應當地在這個莊園進行。

當初想當助理,想的全是當助理的好處,對離開莊園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哪怕他模糊地預估過,分開的事實突然跳到眼前,姚雪澄也沒想到會如此地讓人難以接受。

他不想動腦去思考這件事,想一點邊角都覺得難受,於是眼巴巴望着金枕流,等對方給自己一個運行的命令。

四目相對間,金枕流很慢地笑開了嘴角,擡手給了姚雪澄腦袋一個爆栗子:“你說你,在公司一副精明強幹的模樣,怎麼一回來就呆裏呆氣?連這都想不明白?”

有嗎?姚雪澄摸了摸頭,就算真變呆,也是金枕流害的。眼見金枕流直接轉身上樓去了,他急得大喊:“先生!”

“還叫我先生?”金枕流不回頭不轉身,只是不急不緩地上樓,彷彿不會爲任何人停留。

姚雪澄不是不明白,金枕流是希望自己叫他的名字,藉此讓他記住,他們的關係已經改變。

今天在公司一整天,姚雪澄都想盡辦法不叫金枕流的名字,萬不得已才叫過一兩聲澤爾,像“阿流”這樣親暱的稱呼他實在有點羞於出口。

眼看金枕流已經快走到樓梯頂端,姚雪澄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梯,在離金枕流咫尺之遙的地方又陡然停住,來不及平復狂跳的心臟,他喘着氣,輕輕地叫了一句:“阿流。”

他的聲音太輕了,沒法確定金枕流有沒有聽清,可姚雪澄也沒有勇氣再大聲喊一句,他站在那進退兩難。

那兩個字其實在他心裏早叫過無數遍,又在脣齒間咀嚼,卻像個銅豌豆怎麼也嚼不爛,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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