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吾愛 (1/3)
第108章 吾愛
打開金枕流的日記本,率先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日記,而是一封寫在日記本上的信。信是用鋼筆寫成,花體英文,一筆一劃,清晰如昨,都是姚雪澄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親愛的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看到這封信,你一定很奇怪,我這個一百年前的死鬼爲甚麼和你套近乎,叫你‘另一個我’。
是啊,我們明明是兩個人,相隔百年時光,素未謀面,只不過長得一樣,性格一樣,各種喜惡,乃至所愛之人,牀上愛用的姿勢,控制阿雪的習慣都一模一樣,你不覺得奇怪嗎?
謎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你是我,我是你,區別只在於我們生活在不同的時空,換了一個不重要的軀殼而已。
嘿,我知道你仍然無法接受,別急着否認和撕信,讓我從‘最初’開始說起吧。
一生下來,我還是個話都不會說的嬰兒時,我就發覺自己和其他人不同。我清楚地記得自己叫阿流,從小長在洛杉磯貧民區,有一個酗酒的母親,爲了生存打好幾份工,生活看不到出路,就那麼假裝開心,掛着虛假的笑隨波逐流地活着,直到遇到‘他’,姚雪澄,my love。
沒錯,那是你的人生,也是我的過去,我死後帶着你(我)的記憶,穿越到了1897年。
說真的,我一開始也接受不了,困擾我那麼久的‘白月光’和‘替身’的問題,原來都是庸人自擾?時間和我們開了一個大玩笑。
這封信也是我按照你(我)看信的記憶寫下的,希望能‘還原’當時你看的那封信的內容,寫錯了你也別怪我哦,那隻能怪你記憶力不佳(笑)——哦,或許連這句都是原本就有的。
因爲這件匪夷所思的事縈繞在我的腦海,我的童年過得非常灰暗。你無法想象林德伯格那種大家族有多少規矩要記,我被逼着學這學那,穿那些古怪的衣服,混身不舒服,還有些小毛孩搞霸凌,幼稚得令我發笑。
當小孩的時間漫長又無趣,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任人擺佈的童年,但是沒辦法,我得忍下去,因爲阿雪還等着我,等着那個金光燦爛讓他迷得如癡如狂的大明星。
爲了演好‘金枕流’,我得小心翼翼把現代的表演方式從我身上剝離,一點一點長成20年代的好萊塢明星。這會是我演過的最盛大的一齣戲,我有自信,連阿雪也看不出破綻,因爲這齣戲花了我兩輩子的時間,窮盡了你我所有的演技,沒有剪輯,沒有人喊咔,一輩子現場直播,這是任何人都沒有嘗試過的挑戰。
真是太刺激了,你覺得呢?
說真的,我很嫉妒你,我等了三十餘年纔再次見到阿雪,和他相守不過一年,而你有一生的時間可以和他慢慢變老。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死期快到了,死鬼終於要死了,你也可以鬆口氣了。我知道歷史上澤爾·林德伯格是自殺身亡,我也知道,真正的事實是澤爾·林德伯格是被殺枉死,不管哪一種,對我其實都是一個意思——再也見不到阿雪。
我不是沒有想過,我要自私一點,不管你的死活,既不自殺,也不被人殺死,我應當有足夠的時間做下佈置救下自己,也留下阿雪。
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發現不管我如何努力,事情依然朝着歷史既定的方向前進,更可怕的是,我做的那些佈置,比如家裏的槍,比如和正清會的關係,都反過來促成了我的死局。
活着就知道死,是一種甚麼感覺,你知道嗎?雖然每個人生下來都是朝着死亡前進,可死神太愛我了,早早就在對面靜靜看着我。
死神那把鐮刀就懸在我的脖頸之上,我哪敢浪費時間啊,我只想盡情體驗和阿雪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想盡辦法賴在阿雪身邊,可那個傻子卻滿腦子工作……不管他在哪個時代,阿雪似乎都是這個樣子。可是我又無法指責他,因爲他認真工作的帥氣恰恰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無數次我想把真相告訴阿雪,又怕他胡思亂想,爲了我亂來。那傢伙就是這樣,只要是我的事,都會無比緊張,偶爾逗一逗挺好玩,真嚇着他了,難受的是我。
好了,別喫醋了,我知道你對他也是這樣。
過去的我自己呀,不要再爲未來的我難過了,珍惜自己擁有的時間吧,你的現在、未來是我彌足珍貴的過去,你比未來的我幸福多了。爲了你(我)的幸福,我勉強願意去死了。
又及,我記得阿雪也在看這封信吧,下面這些話是對他說的,你別偷看(雖然我知道你從來不是聽話的人)。
阿雪,替我多勸勸我自己,他需要的也許不是我這封信,而是你。
不過我也想罵罵你,居然跑去找金翠鈴借錢,我決定和你冷戰一個小時。
此刻,我聽見你在門外撞門,還有雪恩應激的叫聲,再不開門我怕你倆出事,就此擱筆吧。
阿雪吾愛,再見,我永遠愛你,不管是現在的我,還是過去的我。”
啪嗒,啪嗒,透明的水珠打在落款上,將上面“你誠摯的流”團團暈開,那些字跡便向紙面的四面八方流動起來,前即是後,後即是前。
原來真的是莫比烏斯環。姚雪澄硬生生把眼淚逼停,手捧着那本日記本,一頁一頁翻看。
日記是從金枕流學會寫字時記起的——他當然早就會,卻必須裝作不會,還故意寫得很稚拙。最初的幾頁紙,寫滿了他被林德伯格一些禽獸覬覦騷擾的祕辛,如果不是他體內住着一個成人,一早看破那些禽獸遮掩的把戲,這個叫澤爾的小男孩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在那些滿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頁面右下角的倒計時,起初姚雪澄不明白那是甚麼,直到金枕流寫到他和他的第一次相遇,或者說重逢,倒計時歸零了。
他這樣形容道:“你終於來見我了,吾愛。這是死過一次後命運給我最好的禮物。”
姚雪澄看得身體一直在發抖。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捂住了他通紅的眼睛,金枕流站在他身後說:“難過就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