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按鍵 崩壞的電輔音 (2/3)
“喫飯。”
“喫飯。”
唐生民咯咯笑:“你看,它知道肚子餓了要喫飯。”
喫晚飯的時候,唐念盛出一盆肉湯,拌上米飯,把小怪物趕去臥室喫飯。它在貓的上顎處製造了一個傷口,這樣可以把觸手從貓嘴裏探出來進食,不需要整個身體都從貓身上下來,只是畫面不太美妙,她怕唐生民看到這個畫面當場厥過去。
肉湯很快被它喝完了,它叼着空盆走出臥室,站在按鍵旁,繼續按:“喫飯。”
唐念瞥了它一眼,盛了第二碗肉湯,往裏面多加了幾塊燉得爛熟的肉。
到這裏唐生民已經有些不滿了,說一隻貓而已,怎麼需要喫那麼多,要是頓頓都需要喫這麼奢侈還不如趕緊丟掉,他們家可養不起。
結果抱怨完沒過多久,小怪物又叼着空盆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爪子按上按鍵:“喫飯。”
“操,喫得比我都多。”唐生民一腳將它踹開,“滾蛋!”
它學會了操縱貓的肢體,可還不那麼嫺熟,沒能躲開唐生民這一腳,被他踹翻到了兩三米外。它搖搖晃晃站起來,感覺不到疼,只是四肢因受傷而變得有些僵硬。它僵硬地走回按鍵前,將爪子烙上去:
“喫飯。”
“喫飯。”
“喫飯。”
……
*
冰冷的無性別機械音在不大的餐廳裏迴盪,音調始終平平,無喜無怒也無悲。
貓的眼睛也是。
無波無瀾,只有不斷膨脹的食慾,如同不斷擴充的宇宙,被機械音扭曲成聲波在幽寂的空氣裏迴盪。
按了足足十七下後,按鍵的電池電量告罄,最後一聲機械音爆發出尖刺嘯鳴,斷斷續續,卡頓又嘶啞,像地獄裏爬出的惡鬼:“喫……喫、喫、喫……喫,喫,喫……喫——”
唐生民打了個哆嗦,早已不復下午與貓玩鬧的閒情逸致。
“這貓真邪門。”他虛張聲勢地朝它跺了跺腳,大聲呵斥,“去!去!給老子滾遠點兒!”
*
晚自習取消後,學校擔心學生在家懶散放縱,佈置的作業反而變多了,唐念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她只開了檯燈,昏黃的燈光堪堪照亮書桌一小塊地方,草稿本上的墨漬泅染開。小怪物就團坐在她腳邊,安安靜靜。
與之相對的是窗外傳來的宵禁的警戒,由喇叭裏的合成機械音宣讀,如同被它損壞的電量耗盡的按鍵,沒有任何起伏。
這是奇怪的時代,常讓她聯想到百年前在拉丁美洲流行的魔幻現實主義,一種無法用語言簡單描摹的荒謬與秩序並存的致幻感。
統一全球政權的超級政體在險境中成立,如同艱難孵化的雛鳥。持續了十來年的世界性戰爭使得全球大部分地方的科技倒退了幾十年,以至於他們這裏還要用古老的喇叭滿大街宣讀宵禁提醒,而據說——在一萬公里外的首都,超級政體的中心,戰爭中倖存的科學的種子通通齊聚於那裏,在戰後二十年間實現了迅猛發展。
科學的榮光照耀着少部分上位者,卻沒有照耀芸芸衆生。
先進與落後、暴力與和平矛盾地存在於同個世界。
紅色水筆在練習捲上暈出豆大的一個墨點,唐唸對完答案,將寫錯的題目更正,至此今晚的作業纔算做完了,她舒展身體往椅背上一靠,一邊揉按太陽xue一邊垂下眼簾。
小怪物不見了,腳邊空空如也。
她環顧了一圈臥室,發現它也不在臥室裏。窗戶好好地關着,她拉開緊閉的窗,心想它可能是從臥室門口離開的。她並不擔心它跑遠,越是聰慧的生物越不容易如此反覆無常,她只是有點好奇它大半夜跑出去是爲了做甚麼。
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破了的紗窗還沒來得及修補,送來一陣又一陣腥熱的氣息。長滿雜草的院子裏——草葉掩蔽間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簌簌撲騰。
唐念走出臥室,繞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