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十八章 地球（四） （1/2）

第十八章 地球（四）

星曆 // 五大湖區溼地

考察隊北上，來到曾經的北美洲五大湖區域。時間已過去千年，氣候與水文變化，加上人類活動消失，這裏演變成了一片廣袤的、生機勃勃的溼地森林。河流蜿蜒如銀鏈，湖泊星羅棋佈，水汽氤氳。

與雨林不同，這裏的綠，更顯溼潤、柔和、開闊。巨大的水杉和落羽杉從水中拔起，氣生根如嶙峋的雕塑。水面上漂浮着睡蓮，水鳥種類繁多，鳴叫聲清脆悠揚。

隊員們乘坐小型兩棲探測車，在淺水區和林間緩慢穿行。氣氛比在雨林輕鬆許多，這裏的大型動物似乎也更溫和。

“看！那邊！”索菲壓低聲音，指着不遠處的林間空地。

一羣白尾鹿正在那裏悠閒地啃食嫩草和灌木葉。它們體型優美，毛色光亮，顯然生活得相當愜意。對於探測車的靠近，它們只是擡起腦袋，耳朵轉動。

“保持距離，緩慢移動。”海倫指示。

探測車以最低速緩緩靠近，在距離鹿羣約三十米處停下。鹿羣中幾頭成年鹿警惕地看着這個金屬龜，但並未離開。一頭母鹿甚至繼續低頭喫草，她身邊跟着一隻蹦蹦跳跳、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鹿。

小鹿似乎對探測車閃着微光的鏡頭和光滑的外殼產生了興趣。它猶豫着，邁着纖細的腿，朝探測車走近了幾步，又停下，歪着頭打量。

“哦……”頻道里響起幾聲被壓抑的、充滿喜愛的低呼。

塔可眼睛發亮，突然想起了甚麼。她快速操作控制皮膚，調出了她個人AI助理的交互界面——那是一個可愛的Q版小鹿全息形象，平時負責提醒日程、講冷笑話。

“小角，試試看，模擬一下……友好的鹿叫？就是數據裏那種‘咩~？’或者輕柔的鼻息聲？”塔可小聲說。

小角的光球閃爍了兩下，似乎在進行復雜的音頻模擬計算。然後，探測車外部功率調到極低的揚聲器，發出了一聲極其輕柔、帶着疑問腔調的 “咩~？” 。

真鹿羣全體愣住。

所有鹿，包括那頭母鹿，齊刷刷地擡起頭，耳朵豎得筆直，目光全部聚焦在探測車上。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彷彿在說：“這聲音……好像哪裏聽過，但又完全不對！這東西是甚麼？爲甚麼能發出這麼奇怪但又有點耳熟的聲音？”

尤其是那頭小鹿，它似乎被這聲音迷惑了，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又向前蹦躂了兩步，幾乎要走到探測車跟前，伸着脖子，彷彿想嗅一嗅這個會發出怪異鹿叫的金屬傢伙。

母鹿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告般的噴鼻聲。小鹿回頭看看媽媽，又看看探測車，最終在母親更嚴厲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小跑回了鹿羣。但它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探測車，充滿了孩童般未滿足的好奇。

鹿羣最終緩緩退入了更深的樹林，消失前，還能看到那頭小鹿頻頻回頭。

探測車內，隊員們忍俊不禁。

“它們被小角的塑料鹿語搞糊塗了。”索菲笑道。

“至少沒被嚇跑，”艾琳也微笑着，“或許它們覺得，我們是一種長得奇怪、叫聲更奇怪的……無害的蠢傢伙。”

星曆 // 北極圈，斯瓦爾巴羣島區域

萌芽平臺調整了外部塗層，變爲與冰原相近的啞光白色，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雪堆，靜靜懸浮在北極初夏的天空下。此時正是漫長的極晝，太陽低垂在地平在線，灑下一天24小時永不落幕的、金子般的斜陽，將無垠的冰原、湛藍的海冰裂隙和遠處的冰山染成一片溫暖的蜜色。

“溫度：-5。風速：三級。冰蓋穩定。”船載莉莉絲彙報着環境數據，“生態信號活躍。檢測到多個大型熱源信號，符合北極熊、海象等生物特徵。”

與南極的喧鬧王國不同，北極的第一印象是純淨的遼闊。天地間彷彿只有藍、白、金三色，空氣清冽得彷彿能洗滌靈魂（當然，是通過過濾系統）。一種深沉的、幾乎帶有神性的寧靜籠罩着一切。

平臺降低高度，沿着一條海冰與陸地交接的冰緣帶緩慢移動。很快，目標出現了。

一頭成年雌性北極熊，帶着一頭幾乎有母親一半大的幼崽，正在冰面上休憩。它們的體型都異常圓潤，皮毛豐厚潔白，在陽光下閃着銀光，依偎在一起時像一大一小兩座會呼吸的雪丘。母熊用鼻子輕輕推搡着幼崽，幼崽則用爪子抱抱着母親的脖頸，偶爾發出細微的、撒嬌般的哼聲。

“那是一對……母女？”艾琳的聲音有些遲疑，隨即被數據確認，“幼崽約一歲半，即將獨立。它看起來……被照顧得非常好。”

“它們看起來……伙食真好。”塔可評價道，“數據裏說它們常因海冰減少而捱餓，現在嘛……”她看着遠處浮冰上幾隻正在曬太陽、胖得像充氣艇一樣的斑海豹，“看起來供應鏈很穩定。”

母熊似乎察覺到了平臺的陰影，它擡起頭，黑亮的眼睛平靜地望向這邊，將幼崽更自然地攏在身側，眼神裏有一種沉穩的審視，彷彿在衡量這片安靜的陰影是否會對它的孩子構成任何潛在擾動。片刻後，它似乎判定爲無害，便重新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幼崽的頭頂。幼崽舒適地翻了個身，露出了同樣圓滾滾的、沾着雪沫的肚皮。

“豐足，平靜，安全。”索菲輕聲總結，“這就是……生態恢復後，一個頂級掠食者家庭最理想的狀態。”

梅靜靜地看着那對相互依偎的熊，感受着那無需語言也能傳遞的、緩慢而堅定的生命暖意。這畫面比任何複雜的生物信號都更直接地告訴她：地球，正在有力地活着，並養育着它的孩子。

在靠近一處岩石裸露的岸邊，幾隻北極狐正在雪地裏嬉戲打鬧。它們已換上了夏季的灰褐色皮毛，但依然蓬鬆可愛。它們對平臺的興趣似乎比北極熊大，其中一隻甚至追着平臺的影子跑了一段，然後立起來，前爪搭在一塊石頭上，歪着頭，用那雙機靈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彷彿在計算這東西能不能喫或者好不好玩。那眼神，確實狡黠又靈動。

“它在打甚麼鬼主意？”艾琳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