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十八章 星曆1215.11.18 // 米粒的旅程

第二十八章星曆 // 米粒的旅程

林主管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緊張過，哪怕是她第一次獨立指揮穹頂收割季，都沒。

她面前是一個特製的、恆溫恆壓、內部填充了惰性氣體的銀色密封運輸箱。箱體上的標識簡單卻重若千鈞：“溯源一號·初代收穫（食用級）- 淨重 kg”。

箱子裏裝的是從地球帶回的種子，在封閉環境中被小心翼翼喚醒、又經過數年馴化選育，最終結出的穀粒，箱子裏裝的是脫殼後的稻米。

“護送它去‘生命之樹’，” 穹頂首席科學家把交接單遞給她，眼神嚴肅，“路上小心，尤其是‘那段路’。”

林知道“那段路”指的是甚麼：連接豐饒之冠與新維納斯主穹頂羣的，是一條長達兩百公里、部分暴露在星球原生地表環境下的封閉管道——熔岩走廊。管道外部是能將鉛熔化的高溫、腐蝕性大氣和令人窒息的壓力，內部依靠強大的環境控制系統維持信道。任何意外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

運輸車隊出發了，前有護衛車，後有工程保障車，林所在的運輸車在中間。當車隊駛入熔岩走廊的暴露段時，即便隔着多層防護和管道壁，彷彿也能感覺到窗外那一片永恆的、橙紅翻滾的煉獄之景。管道偶爾傳來外部環境的沉悶嗚咽，以及高溫炙烤金屬的輕微“滋滋”聲。

她的眼睛一直沒離開後視監控屏幕上那個銀色箱子。在車燈的照射下，它靜靜地矗立着，像一尊沉默的聖物。裏面那兩千公斤淺白色的米粒，此刻正穿越着金星最嚴酷的荒野，奔向文明的心臟。

“真是奇妙的旅程，” 同車的年輕助手低聲感嘆，“這些米粒的祖先，大概從未想過，它們的後代會有一天，乘坐最先進的交通工具，穿越外星地獄。”

林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了扶手。她心裏想的是：我們所有人的祖先，大概也從未想過。

貨物安全抵達新維納斯中央生命之樹塔的地下接收區。農業部的幾位高層和好奇的安全部代表已經等在那裏。

密封箱在無菌環境下開啓。淺白色的米粒呈現在衆人面前，散發着一種清新、潔淨、略帶泥土氣息的獨特芬芳，與金星上各種改良藻類、真菌、塊莖製品的香氣截然不同。

一位年長的農業官員，大概是過於激動或好奇，下意識地伸出手，拈起一粒飽滿的米粒，在衆人來得及阻止之前，就放進了嘴裏，用後槽牙謹慎地咬了一下。

“咔嚓。”

一聲輕微的、清脆的斷裂聲。

她皺緊了眉頭，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十足的困惑：“這……口感怎麼有點像早期穹頂應急包裏、那種沒泡開的壓縮基質塊？又硬又粉，還寡淡。”她看向科學家，半開玩笑地問，“你確定古籍裏寫的‘香甜可口’，不是古人開了八百層濾鏡的浪漫描寫？我們該不會對着古人畫的餅，認真研究了好幾年吧？”

現場氣氛有些尷尬。林主管點了幾下個人終端，準備調出復古食譜。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無奈的聲音插了進來：“李姐姐，那是生的、乾燥的穀物，不是即食營養塊。”

瑞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接收區門口，臉上帶着一絲好笑。她剛剛結束關於慶典流程的最後確認，聽到這邊的動靜便走了過來。

她走到李姐面前，壓低聲音，快速而清晰地說：“古籍記載，這種穀物需要經過烹煮，吸收水分後纔會變得鬆軟可口，釋放澱粉的甜味。直接咬……大概跟咬一小塊乾燥的凝結塊差不多。”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滿箱的白色米粒，眼中閃過一絲光，有了更好的主意，“不如……等幾天？等到星海棠節，用它們給大家一個驚喜？”

李姐放下了手裏的碎米，自我開解道：“哎呀，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金星人，哪裏懂得古地球上的食物哦……星海棠節？這個主意好！”

安全部代表隨之笑了起來，露出好奇的表情，開始例行檢查。

瑞安對農業穹頂的科學家點點頭：“辛苦了。這批米粒，請按最高食品安全標準入庫。具體使用方案，我會和後勤部、還有……‘上面’溝通。” 她指了指頭頂，意指最高委員會，或者某個無形的存在。

白色的“地球珍珠”被妥善儲藏，等待它們在金星文明舞臺上的第一次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