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四）我的殼 （1/2）

太陽又一次從東方升起，儘管，昨天晚上，獨自躺在牀上胡思亂想到深夜，夜裏更是做了許多的夢，但天明的時候，還是早早醒來。一想到“那時花開”跟我講的故事，可能只是一則故事，我的心再度歡欣起來。

早早地來到辦公室，打開電腦，便給她發了這樣的一句話：“你昨天講的故事真的很精彩哦！”

很快，“那時花開”便回覆，卻只是兩個字——“甚麼？？”

我笑了笑，迅速回道，“小丫頭片子，我發現你現在講故事的本領越來越出色了，師傅還真是小看你了！老實交待，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就是學校的故事大王？”

“甚麼故事？”

“你跟我說的故事啊！笨蛋，哈哈！”我的笑明顯帶着強烈的嘲諷意味。

“師傅，你是說我之前和你講的話，只是故事？？”

“是的，是一個故事，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

“可是，我說的全是真話，你爲甚麼不相信我！”“那時花開”似乎有點生氣。

“還說甚麼真的，你幹嘛要編這樣的故事！拜託，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又何必騙我！如果可以，就給我一次機會，我是很認真的，我也一定會好好地待你的。如果不行，你對我並沒有感覺，你就明確拒絕吧！師傅臉皮雖薄，卻也算不上脆弱，總是可以承受的！”

“師傅，你要我怎麼說，你纔會真的相信我！師傅，既然如此，那今天、此刻，我再一次認真地告訴你，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個故事，完全是真實的！對不起，師傅，我已經是別人的老婆了，還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所以，我不能、也沒有資格再和你去說甚麼愛，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無話可說，師傅，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只能再說兩個字，再見。”說完，“那時花開”立即消失，她的頭像立即暗淡下去，變成灰色。

一整天，都沒再見她上線。我給她留言，她也不回。

到四點鐘的時候，還是沒有她的任何聲音。終於忍不住，又撥打了她單位的電話，接電話的，依然是她的同事。電話裏，她的同事告訴我，“那時花開”已經回去了！

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位置上，腦子裏盡是“那時花開”曾經交往的點點滴滴。“她若是真的結過婚，又爲何這時才告訴我！”“倘若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她爲何又突然要消失？”許多、許多的問題，找不到答案，卻也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定是在騙我！”

突然，想起以前她曾說過想要看我寫的情書，可自己卻從來沒有給她寫過。既然她現在不肯跟我說話，不如給她寫信吧！這個念頭迅速地出現在腦中，或許不能算是甚麼情書，只是自己內心的一次獨白，但我還是想讓她知道我的真實心意。

晚上，回到家中，忙完一切，便開始給她寫了封信。

“那時花開”：

你好！

是不是很驚訝，我竟然會給你寫信！儘管，在過去的這麼長時間裏，我們並沒有像正常的朋友一般，時常見面。甚至，至今，我只見過你一次。但在網絡上，在看不見的電波里，我們差不多每天都可以說話，說許多、許多的話。但是，今天，你卻突然離去。雖然，纔不過是一天的時間，但對我而言，卻是很漫長……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大半年的時間快過去了，依然記得第一次在網上遇見你時的樣子；依然記得第一次給你打電話時的情景，甚至當時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縈繞耳邊；依然記得第一次走那麼遠的路，悄悄地去看你，看見你羞澀的樣子和慌張的表情……

就這樣，我一點點地把你放進了心裏，在心底裏，深深刻下你的印記。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開窗簾，推開窗戶，看看頭頂的天空，是否有蔚藍的顏色；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看是否有你給我得留言；每天晚上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櫥櫃，在那隻紅色的紙盒裏，放進兩個硬幣，然後輕輕晃動，傾聽那悅耳的聲音；每天夜裏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到手機，看是否能收到你發來的短信，日復一日，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對你的瞭解並不夠，就像你可能也並不真正瞭解我。事實上，我們的交往基本都靠網絡展開，靠電話維繫。可我還是無法抑制地喜歡上了你。

我喜歡你的平淡、真實、善良，更喜歡你的可愛。

你應該能想象得出，一個人在外面漂泊，該是怎樣的孤獨。依然記得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後，一隻旅行包，陪着我來到了這個城市。我幾乎甚麼都沒有，沒有錢、沒有朋友，盲目地立於街頭。那天的天氣很熱，我天亮時離家出門，坐上遠行的大巴。那天，天很冷，我穿了件很厚實的外套，一路顛簸，來到這裏。可走出車站後，我就覺得了熱。燦爛的陽光下，城市的街頭，車水馬龍，人羣喧囂，可他們都穿着風涼的衣服，諾大的世界裏，彷彿就我一個，穿着那厚實的衣服。我的額頭全是汗，有身體的熱、也有內心的惶恐和忐忑。我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我，都在嘲笑我。

在這個陌生的街頭，我會碰到甚麼，又能開始怎樣的人生呢？沒有人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拎着行李，我滿頭大汗地穿行於城市的大街小巷，我甚至沒有勇氣脫下自己厚實的外套。就像每個人在這個世界裏都會揹負的殼、戴着他們的面具。只是，更多的人早已描繪或者刻畫好各自的人生，他們身上的“殼”是經營更美好人生的工具，而我，卻只能是茫然地面對，我所揹負的“殼”只是包裹自己。

每天往返於人才市場，不斷地關注所有可能出現招聘信息的報紙。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初來的勇氣漸漸消逝，開始退縮、蟄伏於租住的小屋。

總算是天可憐見，奔波了一個多月後，我終於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儘管，這份工作與自己所學的專業沒有半點關係，可我還是激動不已。每日裏早早出去，很晚歸來，辛苦了半個月，卻甚麼也未得到。老闆終於失去了耐心，還算仁慈地甩出350元錢，說是我這半個月的酬勞。

又重新踏上尋找工作的路，又是一次漫長的求索。幾次失敗後，就來到了現在的這家公司。儘管，公司很小，也沒有甚麼前景，可能夠讓我真實地生活下來。儘管，內心深處並不滿於現狀，但想及自己初來時的窘迫，更念及是這家公司讓我度過了人生最艱難的關口，幾番思量，我還是留了下來。

其實，我也曾經擁有過花樣年華，也曾做過許多瑰麗的夢，有過許多的理想，可在現實面前，在空空如也的現狀前，我又能怎樣。

止有網絡，在虛幻的網絡中，我似乎才能找到了一點自我。在這個彼此並不認識的世界裏，我可以隨意地生活，不用再揹負任何“殼”，我不用擔心物質上的匱乏、不用擔心感情上的荒漠，甚麼都不用擔心，自由地揮灑自己內心深處對生活的真實感覺。

我以爲我已經老了，老到無慾無求，老到可以在一個黑夜裏獨自離開，沒有人會注意我的存在，也不會有人因爲我的消失而懷念。這該是怎樣的一種境界。其實，人生到頭來還是要回到那一荒冢中去，黃土的歸宿對誰而言，都是一樣的蒼涼、一樣無歡無怨……

可就在這種漸漸老去的過程中，我竟然遇到了你。

我以爲我的心已經死去，不會重生。可遇見你，只消你的一個微微的笑臉，就讓我死寂的魂靈又一次地飄渺起來，在一片煙雨迷茫的池塘上空，來回地飄飛。穿過楊柳枝條的牽挽，穿過盛開的桃花枝頭，穿過炊煙裊裊的村落，又一次地來到廣袤的原野，那裏是無邊的綠色麥苗，細雨的滋潤下，無邊生命蓬蓬勃勃，而更遠處鋪天蓋地的油菜花，濃烈得讓人窒息，那種熱情的鋪陳，讓我的心無法再回復平靜，我好渴望穿透這無邊的煙雨，再回到蔚藍的天空下……

我開始掙扎。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失魂落魄的漂泊過客，像浮萍一樣無依靠，很難給人依偎的感覺，很難給別人厚實的愛，又怎麼敢去追逐愛呢？

就這樣，我每天都在想念你的好，覺得你的燦爛。可轉頭又會想起自己的不好，覺得自己的憂鬱。在愛與哀愁之間，這個世界就像無邊的泥淖，就我，能走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