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碎裂。” (4/5)
綰靜只記得她被抱在懷中,顛簸之下,風吹開來縛眼的領帶,她看見他抱着她,奔至田埂另一頭。他們遠遠地離開了警笛,那處院子,最後跳上車。
引擎聲碎裂夜色,衝入了荒野更深處,揚起一路煙塵。
她在雨中回頭,對着那方矮矮的小樓,彷彿能在昏黃黯淡的燈中,看見他碎裂的目光。
*
他們的車在路上開了很久。
綰靜不知道他要把她帶到哪裏去。
她流着淚縮在副駕,一言不發。
秦弈陽轉過臉看了看她:“冷嗎。”
她並不搭話,只是仍然安安靜靜地蜷縮着,眼前的景象一幀幀掠過,化成虛無。
秦弈陽說:“怎麼不說話。”
綰靜看着擋風玻璃的雨水,眼裏只有一片蒼涼:“我要回去。”
“你回不去,警察肯定已經把院子圍住了,他今晚無論如何逃不過,家裏也必定會知道消息,你要是回去,就是死。”
她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恍惚間,只覺得心裏劇痛,喃喃地又重複一遍:“我要回去。”
她哽咽:“讓我回去。”
秦弈陽猛地將車停了下來,夜色漆黑,看不見他神情,然而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荒原燎盡。
“你對他就這麼死心塌地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回去,會是甚麼後果,你沒有見識過他家裏人嗎?他母親多恨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綰靜陡地捂住眼睛,哀慟地哭起來:“我知道。”
她清楚,沒人比她更清楚,他媽媽是最恨她的人。
恨她出身微寒,還想盡辦法和她兒子在一起,恨她不擇手段,小人心思,恨她明明甚麼都沒有,卻還妄圖肖想她高攀不起的東西。
她哭着說:“我知道他媽媽一直覺得我高攀不起他們,但是你不能把我帶走,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他出了那麼大的事,我要去看看他究竟受了多少傷,我不能一個人走掉,他會怪我的,我不能就這麼把他留在那裏。”
秦弈陽驟然拔高聲音:“夠了!”
他解開安全帶欺身逼近,迅速捏過她尖俏的下巴,漆黑的眼瞳似喜似悲地看着她,綰靜淚水不受控制滾落下來,燙在他手背。
那樣漆黑深邃的眼睛,宛如天幕。
秦弈陽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翻騰的怒火和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啞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帶你走,只能保證你活下來。你要是離開我的視線,我保不住你。”
“那你爲甚麼還要管我。”綰靜被逼到了車門邊,通紅的眼睛愣愣盯着他,“如果他今晚上活不成了,你不如也讓我死了。”
她回頭,再次試圖去掰動車門鎖,甚至用身體去撞了兩下車門,然而終究是徒勞。
“綰靜!”
他大喊一聲掰過她的肩膀,迫使她只能回頭看着他。車子劇烈顛簸了一下,他低眸,第一次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完整地、毫無遮擋地,對上她淚眼婆娑悽楚的眼睛。
距離那樣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激烈而不穩的呼吸。
他的臉色在夜色中異常蒼白,額角已經有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面翻湧着她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
有未散的驚悸,怒火,破釜沉舟般的決絕……甚至還有一抹深藏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意。
“你看看外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你已經在荒郊野外了,這麼大的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你身上沒錢,沒手機,連件外套也沒有。下車?你能去哪裏?走回那個院子?還是就在這個路上,從夜裏等到天亮,或者等甚麼別的路過的人救你?”
他輕笑了一聲,沒有嘲弄,只有一絲淺淺的痛意:“我就算現在放你走,你也見不了他最後一面了。”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綰靜心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