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1/3）

第 31 章

女子的魂魄忽然飄近，幾乎與蘇又面對面。這畫面衝擊性有些大，蘇又下意識地閉了下眼，隨即想起這魂魄受自己符咒召喚而來，無法傷害施術者，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女子似乎意識到自己樣貌可怖，嚇到了人，她向後飄退開些許，與蘇又保持一定距離後，聲音輕柔帶着歉意：“對不住，我的模樣嚇着你了吧？”

這嗓音溫婉柔和，與那可怖的外表截然不同。蘇又定了定神，搖頭道：“無妨，是夜風迷了眼睛，姑娘不必介懷。”

女子似乎想努力露出一個笑容，但僵硬的面部只牽動出一個扭曲的弧度，頗有些駭人。她輕聲道：“那就好，我還以爲不小心嚇着你了。”她頓了頓，問道，“你們喚我前來，所爲何事？”

蘇又直入主題：“我們在調查一個名叫鄭墨的人，姑娘可認得他？”

聽到“鄭墨”二字，那女子魂魄猛地一顫，周身陰氣都波動起來，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恐懼：“是、是西市鄭鐵匠家的那個鄭墨嗎？”

蘇又點頭。

女子輕輕啜泣了一聲，哀慼道：“我認得他，正是他，逼得我們不得不舉家遷離霜劍城……”她擡起朦朧的淚眼，“我們全家全因這次搬遷，命喪途中。”

蘇又心中一動：“姑娘芳名可是‘靜姝’？”他們運氣竟如此之好，一次便招到了正主？

靜姝點了點頭，確認了蘇又的猜測。隨即又失落地低下頭：“是我，可我恐怕幫不上你們甚麼忙，我連殺害我們的兇手是誰，都未曾看清……”

一旁的慕二忍不住又想驚呼，被蘇又一個眼神止住。他訕訕地低聲問：“姑娘一點都沒看到仇人的模樣？”

靜姝搖頭，聲音飄忽：“沒有，我只記得眼前突然一黑，然後全身骨頭像是寸寸碎裂般劇痛。直到失去知覺，我也沒有清是誰下的毒手。”她頓了頓，說起鄭墨，“關於鄭墨，我知道的也不多。他被他那位修爲高深的母親護着，在霜劍城向來橫行無忌，欺男霸女幾乎是衆人心照不宣之事。至於我家那樁事，想必你們也聽說了，無非是那些……我就不再贅述了。”她語氣滿是愧疚，“抱歉，我如此無用，幫不上你們。”

短短几句話，蘇又便覺得這女子生前定是個極爲善良溫柔的人。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內心所想問出：“靜姝姑娘，若我問你是否尚有未了心願，並承諾盡力幫你完成。在此期間，你的魂魄將暫不得解脫，無法輪迴轉世。如此，你可還有心願，需要我幫你完成嗎？”

靜姝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方的黑暗，彷彿在回憶甚麼。過了一會兒，她幽幽道：“心願自然是有的。我想知道，究竟是誰害了我們一家。”

蘇又追問：“你希望我替你報仇嗎？”

靜姝立刻搖頭，語氣堅決：“你是無辜之人，我不能因自家仇恨將你牽扯進來。若那兇手修爲高於你，這心願便成了你的枷鎖；若其修爲不及你，你替我報仇，手上也會沾染因果業債。我雖非修士，卻也聽過，修道之人最重因果心性。修士乃是同類，同類相殘者，天道難容，前路斷絕。我怎能爲了一己私慾，斷送你的道途？”

蘇又心中震動，愈發爲這女子的善良與通透感到悲哀與不值。她堅持道：“我還是想爲你做點甚麼。”

靜姝那僵硬的臉上，再次努力扯出一個詭異的、卻讓人心酸的“笑容”：“我真的沒有需要你替我達成的願望了。如果可以，只盼你日後若遇到與我遭遇相似的女子，在確保自身無虞的前提下，能幫她們一把，這樣便很好了。”

蘇又鄭重點頭，許下承諾：“好，我答應你。”

靜姝的魂魄開始變得淡薄，她最後的話語隨風飄來，帶着一絲釋然與叮囑：“記住呀，是在保護好自己的情況下，再去幫助別人哦……”

話音落下，魂影徹底消散在夜風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又怔怔地望着魂影消散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悲傷、感慨、敬意……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她胸中湧動。一滴溫熱的液體，不知何時滑過她的臉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蘇又與慕二同時回頭，只見行雲正踏着月色走來。他徑直走到蘇又面前，甚麼也沒問，只是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一隻手在她背後一下一下，溫柔而堅定地拍撫着。

慕二見狀，立刻識趣地退開數丈，背過身去，將空間留給兩人。

過了好一會兒，蘇又情緒平復，才從行雲懷中退開，鼻音微重地問：“你怎麼來了？”

行雲低頭看着她，言簡意賅：“擔心你。”他擡手召出自己的佩劍，“御劍而來，很快。”

經過重新淬鍊的靈劍尚未出鞘，便能感受到一股內斂而磅礴的肅殺之意。蘇又接過，入手一片沁骨的寒意。她輕輕將劍拔出一截，霎時間，一抹凜冽如寒冰秋水的劍光乍現，鋒芒迫人。

“好劍！”蘇又讚道。目光落在劍身上，那裏新鐫刻了兩個古篆小字——“雲衢”。

蘇又驚喜地看向行雲：“這是你的字。”

“嗯，最後添上的。”行雲答道。

“好看。”蘇又由衷稱讚。她下意識地用那隻剛剛畫符、傷口還未完全凝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那鋒銳無匹的劍鋒。下一刻，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一滴血珠滲出，竟瞬間被雲衢的劍身吸收了進去！

蘇又眨了眨眼，以爲自己眼花。下一瞬，手中一輕，劍已被行雲取走。行雲毫不猶豫地將劍往地上一擲，隨即捧起她流血的手指，眉頭微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有有，疼嗎？”

蘇又搖搖頭，還有些懵然。因爲就在剛纔，她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了一道稚嫩清脆、帶着哭腔的童音：

“好痛……”